她又算了一遍,迟疑的声音变得坚定,“最迟明晚,它会重回元素之流。”
在场的精灵族垂眸,为即将逝去的一条鲜活生命哀悼惋惜。
那是一头正值壮年的猛犸甲象,它完全能披甲上阵,在草原和高原之间往返迁徙,而因一群兽人商隊的贪婪,彻底断送未来。
冒险者们见惯了阴谋诡计,对一些人的道德底线没有任何期待,流露出片刻的悲悯,又想起罪魁祸首。
負責审讯他们的是薩维斯,莫恩和米亚会长在一旁做见证,场上还有足够的监控器录下这一切。
胡·卡迪没有負隅顽抗,他在被请进精灵族地盘时就坐立不安,没让他等上太久,一见薩维斯摊开的药剂箱,他立刻一声不打结巴地说:“我真不知道那里面是什么,有人给我递来貨物单子,到地方接了猛犸甲象就走,这头象就是貨物——”
能将商隊扩大到如此规模,还有能力来外红枫领进貨,没一个脑子是傻的,胡·卡迪更是个狐狸,他的确什么都不知情。
做这种事当然要尽可能摘出去,因此他从不问客户送的什么货,只負責押运,因此还真不能说他有什么问题。
“说得挺流畅,想了几个月?”莫恩听完啧啧称奇,这人怎么不去做当铺买卖,一定能赚大钱,光是这份脸皮已经值得万分称赞。
在他搭话的时间里,专业负責审讯的薩维斯没能说话,一心一意调配药水,偶尔捡起几支药剂上下打量两眼,临搭配之前,又换一支。
胡·卡迪唯唯诺诺,他不敢反驳,在场的人哪个他都惹不起,尤其是在一旁配药的法师,他不认识这位,但一位炼金术师他招惹不起。
而另一位,更是不敢招惹。
在大陆上,胡·卡迪和他们打交道的时间很少,但商隊的消息总是灵通的,勇者带着魔王消失的事情传遍了,有相当一部分人闹不清内情,于是勇者和魔王同归于尽的消息遍布大陆。
很难说这背后没有推手。
认出那把传闻的重剑以后,胡·卡迪心如擂鼓,月神苏摩在上,消失已久的勇者出现在外红枫领!
商人的本能让他一瞬间意识到消息的价值,只要宣扬出去,嘉年華将迎来更多有钱有地位的人,他的货物也将有更多的买家!
噢,他的货物还下落不明,自己的这条命也将生死不知。意识到这一点时,胡·卡迪升起的心气顿时散去,他挫败地垂着头。
人总是在认清失去的那一瞬间升起莫大的不甘愿,胡·卡迪也将如此。
他急切地说:“向月神苏摩发誓,都是真的!商隊的运作中,总要有妥协,我们同人族的合作在各种妥协中完成。这头猛犸甲象是他们要求运送的货物,安全抵达就会有人买走!”
他当然清楚这里面有猫腻,可足够的宝石与金钱摆在面前,作为商人,又如何拒绝这份交易?
长久以来的安全交易让他心存侥幸,他哄骗自己毫不知情,一切都是他人作祟。当真相揭开时,大可以说自己被人蒙骗。
胡·卡迪的侥幸并未成功,萨维斯的药已经配好,他们有足够的时间听听真相。
恐惧与绝望在那双狐狸眼中长久留痕,然后被一层毛玻璃的哑光面覆盖住,连同主意识一起被蒙蔽,仅剩下机械本能。
一问一答之间,一行三人耗费一上午,终于在记忆里找到地点。
“……从苔原里出来有个大裂隙,交易人在大裂隙里安置了帐篷,商队从里面交易,只认契约不认人。”
胡·卡迪身上找出两张契约,莫恩在上面扫量一遍,“是杰森斯坦的副手,这张是杰森斯坦的契约。”
他不会认错能量反应,即使经过伪装,他也能辨别出来。
确认了罪魁祸首还不是终点,必须弄清楚杰森斯坦祸害了多少人,不过那就不是勇者和魔王的调查范围,他们只负责找回小树人,调查清楚走私路线和树人群落。
现在发现商队也不清楚树人来源,调查只能暂停,将人交给匆匆赶来的洛加尔馆长。
“我给帕特林发了消息,希望他尽快赶回来。”银龙龙裔的黑眼圈有向领主看齐的征兆,莫恩不由怜悯地看他一眼,收到代理领主惨淡的笑容。
萨维斯收起药剂,实验记录放入云板里,目光落到其他兽人身上,尤其是敢于龇牙的几人。
药剂在个体上的表现和实验室有些不同,他要尽量搜集所有信息,从中抽丝剥茧,排除干扰信息,找到数据不同的原因,是种族差异还是个体差异。
那目光中没有任何感情,有的只是对药剂作用的探寻和对真理的求索,没人会在这种淡漠无物的眼神下泰然自若。
兽人身上茂盛的毛发似乎都炸起来,惊恐与忧惧填满牢笼,抱成一团靠着同类的体温抵御目光中的森寒。
莫恩的手臂搭上萨维斯的肩膀,他的声音从后方传来,“我们得去看猛犸甲象族群的情况。”
一整个猛犸甲象商队扔到精灵地盘上,短时间里还能靠象人族控制,时间一长,根本忍不下去,会出大麻烦。
伊德利卜也要考虑一整个商队在嘉年華上被抓的影响,还必须隐匿好小树人的存在——和外红枫领挨着的红枫领足够引人注目,不需要额外的事情再为其添砖加瓦。
“胡·卡迪交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,目前我们在找惯例,到底怎么给他定刑。”莫恩传达了洛加尔的意思,他们还需要将事情报给曼顿会长——现在是祭祀委员会的委员长。
之前大地议会反叛者被处决,其中罪名之一是迫害妖精族,如今被迫害名单上还要再度增添一名,然因树人本身的重要性,他们总不能直接爆出来该种族。
唯一的小树人长成之前,他们需要隐姓埋名,给予庇护。
所以罪名或许会不同,但因此而产生的责罚绝对不会少。
数罪并罚之下,商队一定逃不了。
而失去一个商队,商业嘉年华必须给出交代,起码不能给嘉年华留下负面影响。
米亚会长冷笑一声,“我会召集其他行会会长以及商队,公开猛犸甲象的罪名。作为商业嘉年华的主办方之一,我们有权利集体向猛犸甲象商队讨要说法,敢于利用外红枫领作为罪恶的中转地,他会得到月神苏摩的惩罚!”
让一个兽人得到信仰神明的惩罚,无疑会让他变成无家可归的流浪之人,他们不能回到家乡与种族的聚集地,最好的结果不过是在海上漂流。
那对一个虔诚信徒来讲,不啻于身与灵的双重处决,只能终生行走在后悔的路途上。
精灵为此震惊,因树人一事而产生的愤怒都稍微平息。
“兽人族会不满,猛犸甲象商队是他们最强的一支商队,不管他犯了什么罪名,看在种族的份上,总归会对他有一丝怜悯。”莫恩说,“倘若问责的罪名不够重,商队们只会认为你在网罗罪名,随意发难。”
事情不好收场,当活动的主办方不再公平公正,甚至于拥有审判他们的权利,任何商队都要掂量自己是否会成为下一只待宰的羔羊。
米亚会长摇摇头,“我们会将证据呈现给曼顿委员长,他虽然出了名的不想管事,但事情和大地议会有关,他必须处理好猛犸甲象商队的后续。”
事情一来一回商定,猛犸甲象商队的下场显而易见。农场主们的任务完成,他们出于关心和好奇,先去看了看沉睡中的小树人。
以人类的审美来说,树人称不上好看,他们在古老歌谣里还充当一些吃人的怪物、夺走婴儿的反派,因其过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