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十多年了。
他们亏欠,愧疚这么些年,以为早已不在人世的孩子,竟然以这样机缘巧合的方式重新出现在了生命里!
这几天,他们整夜整夜的失眠,反复去看池安的照片,打听他的一切。
但越是了解,尤其是知道他的体质特殊,甚至即将面临生产时,就越是心疼,越是担忧,越是想要迫不及待的和他相见。
可亦然说得对,现在不是相认的时机,池安现在身体情况特殊,即将手术,情绪不能有过大的波动。
他们必须忍耐,必须等,等一个安全的,合适的时机。
所以今天,他们只能以朋友父母的身份出现。
即便如此,出门前,孟含玉和他还是精心打扮了两个多小时,自己把衣柜里所有的衣服差不多都拿出来选了一遍,最后选了这套最显精神的。
他们带了礼物,准备了来自朋友父母该有的妥善关心,可真的见到池安本人,所有的预演和筹备,在这一刻都瞬间分崩离析。
“没有阿姨,您太客气了,一点都不打扰。”池安摇摇头,露出浅淡的笑:“叔叔阿姨能来看我,我高兴还来不及呢。”
他其实不是很擅长和长辈打交道,从小家里管的严,傅乔脾气不好,经常因为小事训斥他和哥哥,虽然池盈会在他们被骂后温柔的安抚,但他对于父母的感情,始终存着一种敬畏和疏离。
但这对夫妇身上,让他感受到了一种纯粹的,满溢的善意和关心,虽然只是第一次见面,但他们带给他的亲切感和温暖,真实而强烈。
迟亦然的父母真是善良又温柔的人,难怪能养出他这样阳光又贴心的孩子。
他想。
“阿姨?”池安注意到孟含玉泛红的眼,连忙抽了张纸巾递过去:“您没事吧?”
孟含玉慌忙接过纸巾,擦了擦毫无征兆滚落的眼泪,有些狼狈的偏过脸去:“没事没事,我就是……嗐,我哭什么呀……我就是,就是觉得……”
她努力平复呼吸,挤出一个笑容:“你看你,这么瘦这么单薄,看着还是个小孩子呢,怎么就要经历生孩子这种事了?真是……多辛苦啊。”
她这话说得情真意切,让池安无措的同时鼻尖也跟着一酸,他声音不自觉的软了下来,安抚道:“我没事的,阿姨,真的一点也不辛苦,而且我被照顾的也很好。”
“妈,你看你。这是喜事啊,怎么哭成这样,你看我哥都被你弄得想哭了,别哭了,亲爱的妈妈。”迟亦然心里五味杂陈,他站在母亲身边,低声哄她:“咱们可是来送祝福的,得多笑笑才行。”
迟文渊揽住妻子的肩膀,抬头对池安笑了笑:“让你见笑了,你阿姨她,就是心软,看不得小孩子吃苦。”
“对,得多笑笑才行,高兴,我高兴。”孟含玉深吸一口气,脸上重新露出笑容,她转头催促迟文渊:“咱们带的东西呢?赶紧拿进来呀。”
“在这儿呢。”迟文渊站起身,和迟亦然一起走到门口,将几个看起来就分量不轻,包装精致的大礼盒提了进来。
上面的logo精致奢华,池安见过,是几家以品质和价格昂贵而著称的顶级滋补品牌。
燕窝,鱼胶,海参,冬虫夏草,还有些他叫不出名字但知道肯定很贵的产品,整齐码放在一起。
“这太贵重了,我不能收。”池安微微睁大了眼睛,连忙推拒。
“收下,一定收下。”迟文渊语气温和却坚持:“不是什么值钱东西,就是一点心意。你生完孩子,需要营养,这些到时候都用的上,好好补补身体,你的健康是最重要的。”
孟含玉也点头:“对,这些都是补气血的,对伤口恢复也好,到时候按时吃,身体肯定很快就会好的。”
“谢谢叔叔阿姨。”池安无奈之余,更多的还是感激,他点点头:“真的破费了,太麻烦你们了。”
也许迟亦然家里的条件,比他想象中的好很多?这些东西对他们而言,或许真的不算什么?池安只能这样猜测。
见他收下,孟含玉脸上的表情明亮了几分,她似乎一下子找到了话题的突破口,开始絮絮叨叨的跟池安说起话来,先是说这些东西产后第几天吃合适,怎么做最好吃,说完,话题又转到池安身上:
“现在医学发达的很,到时候就是睡一觉的事,打麻药可能会有点感觉,稍微忍一忍就过去了,很快的。”
“宝宝出来了,你也要顾好自己,其实不自己喂也没关系,给宝宝喝配方奶一样的,营养都够,现在的好奶粉多着呢,你少受点罪,比什么都强……”
“坐月子千万要重视,不能贪凉,不能碰冷水,术后多注意,也要活动活动,不然伤口恢复的慢……”
“身上要是疼,就跟医生说,生产这事吧,最忌讳忍着,不能难受,有不舒服一定要说出来,知道吗?”
她说的细致又琐碎,恨不得把自己知道的所有注意事项都一股脑儿倒给池安。
池安听得很认真,像个听话乖巧的学生,含笑应着:“嗯,我知道啦,谢谢阿姨。”
迟文渊在一旁插不上话,自己也有点坐不住,那种想要为池安做点什么,却又不知道从何下手的局促感又来了。他看了看病房里准备的水果,起身拿了个橘子,开始仔细的剥起来。
“吃点水果吗?这橘子看起来不错。”迟文渊将剥的干干净净,连橘络都仔细剔除的橘子放在床头的碟子上,又琢磨着说:“这山竹也挺漂亮的……或者吃个苹果?我给你削皮。”
“谢谢叔叔,真不用了。”
池安摸了摸鼻子,他其实不适应被除了哥哥外的任何人照顾。虽然叔叔阿姨人很好,但毕竟第一回见面,这样热情,让他有点不知所措:“您坐着休息吧,怎么能让您一直忙活。”
“你别管他,”孟含玉推了一下迟文渊的胳膊,对池安笑道:“他就是这样,一紧张或者不知道干什么好的时候就喜欢找点事情做。老公,你别忙了,让孩子好好说话。”
迟文渊点头“欸”了一声,终于重新在椅子上坐下。
“咔哒。”
病房的门被人从外推开。
傅闻修走了进来。
他从池安主治团队的办公室回来,手里拿着刚签好字的术前知情同意书,这次谈话比他想象的久了些,近一个小时。
麻醉风险,切口选择,术中可能会出现的各种风险以及预案,还有术后管理和镇痛方案,饶是向来冷静如他,在结束后心下也难免多了几分沉重担忧。
然而当他推开门,视线触及到病房内多出来的三个身影后,镜片后的目光瞬间变得冷冽而警惕。
陌生的中年夫妇,他们与池安之间亲近的距离,脸上还未来得及收起的激动神色,以及站在桌边,神色略显惆怅的迟亦然。
傅闻修冷冷的看了迟亦然一眼,如果眼神有实质,迟亦然都不知道被剐下来几块肉了。
他也是前几天才确认池安是迟氏父母丢失的大儿子,他早预料到他们会找来,甚至设想过多种应对方案,但他没料到会是在这样的时刻以如此突然的方式出现。
傅闻修将视线转到了池安身上。
池安正靠坐在床头,听到动静了,微微睁大眼睛朝自己看过来,脸上还带着几分好奇的神色,而在看到自己的瞬间,这份好奇便飞快转化为了放松和依赖,朝他甜甜的喊:“哥!你回来啦!”
还好。没有惊慌,没有眼泪,没有任何剧烈的情绪起伏。
傅闻修那颗在看见来人时就悬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