任凭身后的谢执渊怎么喊他都不理人。
自那次之后,黎烟侨给他带上了一层幽灵般挥之不去的阴影。
谢执渊听说油画班这个学期的课已经全部结束了,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这黎烟侨不回家,总是像鬼一样神出鬼没乱游荡。
谢执渊总能在学校的某一角撞见他的身影,频率高到堪比下大暴雨迎面袭来的雨点般密集,完全可以用一句“阴魂不散”来形容。
有时候他刚上完洗手间,隔间的门忽然被踹开,黎烟侨沉着脸在他旁边洗手,谢执渊给他打招呼,他拿谢执渊当空气。
他上别的班里指导学弟学妹期末作业,一出门黎烟侨就从旁边路过。
有时候和方日九帮忙给薛漾搬桌子呢,一进办公室,黎烟侨就站在办公室里处理东西。
在咖啡厅就更离谱了,一天能有十个外卖单子,九个署名都是黎先生。
偏偏黎烟侨还就在校门口的保卫室里给门卫分咖啡。
谢执渊永远不会猜到黎烟侨会从哪个角落晃出来,更不会猜到什么时候会有一道视线紧紧黏在自己身上。
谢执渊嘴欠问他:“你不是放假了吗?为什么还不回家?是舍不得学校还是舍不得我?”
黎烟侨森森盯着他:“舍不得你?脑子别抽风了,谁会舍不得你。”
谢执渊总觉得他说话的语气奇奇怪怪,又不知道哪里奇怪,有点像变质发酸的奶油面包。
如果是蓝惜月也在咖啡店里帮忙,黎烟侨也不乱晃了,直接从外面进来将咖啡乱点一通,站在吧台前直勾勾盯着谢执渊做咖啡,谢执渊要是敢有一丁点分神,黎烟侨的视线就如刀子般恨不得扒了他的皮。
他对蓝惜月的态度倒是和从前差不多,就是更冷淡了些,蓝惜月和他说话,他嘴上会应,目光还是一眨不眨落在谢执渊身上。
谢执渊被盯得后背一毛又一毛,差点没给他盯成筛子。
他后来受不了和黎烟侨闹过一次。
两人差点没在咖啡厅打起来,薅着对方衣领就要拳头招呼,蓝惜月上来拉架。
眼见她的手要碰到谢执渊了,黎烟侨眸色一凛,想也没想把将要落到谢执渊脸上的拳头转了个弯,一把揽住他的脖颈往后退了好几步。
他的速度太快,以至于所有反应都是下意识的,根本来不及稳住身形,一个踉跄下,黎烟侨向后跌倒,手还同归于尽般死死拽着谢执渊不放。
“卧……”谢执渊那句“槽”半卡在喉咙里没能完全发出,他摔到了黎烟侨身上,因为黎烟侨控制着他后脖颈的手,谢执渊的头被硬生生按了下来,张开的嘴唇紧紧覆盖在黎烟侨脸上。
压着的人动作明显僵硬,谢执渊抬起头,看到黎烟侨脸上水银银一片,是谢执渊留下的可耻的……口水印。
店长和蓝惜月一齐僵在原地,推门而进的顾客看到这一幕深吸一口气,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又退了出去。
闪光灯如闪电般落下,将他们的意识劈开一道裂口。
谢执渊忍无可忍双手抓住他的衣领怒斥:“黎烟侨!天杀的你到底要干什么?!”
蓝惜月试探道:“要不……你们先起来?”
还没等谢执渊从黎烟侨身上爬起来,后衣领上卡了只手,店长用力将谢执渊拽了起来,一直扯到后厨。
谢执渊拍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:“拉我干嘛?”
店长微笑:“不许动我大客户。”
谢执渊气不打一处来:“是他先惹事好不好?天天跟个神经病一样,不知道脑子哪根筋搭错了,天天不是闹事就是闹事。”
店长继续微笑:“不许动我大客户。”
谢执渊崩溃道:“有没有点人性,他脑子有病你也帮着他压榨我!”
店长还是微笑:“不许动我大客户。”
得得得,世上无难事,只怕有钱人。
黎烟侨手指缝里漏的那点金豆豆,都够鬼推百八十圈磨了。
店长还指望多从他这里挣点钱寒假去旅个游呢,哪能容忍谢执渊这根搅屎棍把一锅屎都搅黄了呢?
谢执渊被迫换上假笑“面具”,命苦地问黎烟侨:“小娇娇,你今天想喝点什么呢?果咖还是美式?我亲手给你做。”
他最后几个字可以咬重,仿佛下一秒就要把黎烟侨嚼碎咽进肚子里了。
黎烟侨指指吧台上谢执渊喝了一半的咖啡:“要一模一样的,再拉朵花。”
谢执渊阴瑟瑟笑道:“你看我长得像花吗?”
店长在他身后轻轻肘击了他一下。
谢执渊的笑多云转晴:“好嘞娇娇,我现在就给你做,不就是花吗?我给你拉两朵。”
他死命往咖啡里放糖浆,心想不能揍死他那就齁死他,直接把他胰腺干爆炸。
等他把带着精致拉花的咖啡放在黎烟侨面前时,黎烟侨来了一句:“这是给你点的,喝吧。”
谢执渊:“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”
喝?这怎么喝?
搭配胰岛素喝吗?
这玩意儿喝一口都能踢正步到珠穆朗玛峰顶好不好?
黎烟侨唇角带笑,指尖敲击吧台,幽幽道:“喝啊。”
他是故意的,绝对看到谢执渊的制作过程了。
谢执渊嘴角抽搐,看看咖啡又看看黎烟侨:“我还真是谢谢您了。”
黎烟侨催促:“不用谢,快喝,喜欢就多喝点,不够我再多点几杯,让你喝到满意为止。”
耳边是店长压制着声音的:“喝,给你加薪。”
身旁是蓝惜月担忧的目光。
面前是满脸阴霾的魔鬼。
谢执渊颤颤巍巍端起咖啡,为了加薪,他忍。
牛马不就是受人摧残压榨的吗?要不干嘛好端端的人不当,非起个牲畜的代号呢?
牛马屏住呼吸将咖啡一饮而尽,刺激的甜腻如同砂纸将他的喉咙狠狠刮蹭,厚厚一层挂在喉咙内壁咽不下去。
谢执渊捂住扭曲的脸。
玻璃撞击桌面的声音落在手边。
黎烟侨道:“喝水。”
谢执渊抓住杯子往嘴里灌了好几口水,喘息着擦去嘴角的水痕,眼眶微微红肿:“黎娇娇满意了吗?”
黎烟侨愣了几秒,垂下眼帘,金色的眼睫像长长的小扇子盖在下眼睑,投射出一片长长密密的阴影:“满意。”
黎烟侨的神出鬼没在那次后消停了一阵,谢执渊和蓝惜月约定的半个月到了。
谢执渊想了很久,还是决定去赴约,该说不说,他的衣服虽然不是名牌,但衣品很好。
他比划着镜子穿了冲锋衣工装裤,里面搭配水蓝色卫衣,黑色字母包头帽盖住有点长长的头发,脖颈上挂着个头戴式耳机。
没从前那么花里胡哨了,更多的是一种青春男大的干净感与舒适感。
不知是为了面子着想还是为了给未来女朋友留个好印象,谢执渊去买花时是坐公交车去的,而不是骑鬼哭狼嚎的破三轮。
原本他是不该去那么远的花店买花的,是赵于封知道他要买花,又是祈求又是威胁,连哄带骗让他踏上了去微风花店的公交车。
谢执渊手里还有提着一个礼盒,里面是他精挑细选的羊毛围巾,即使没有感情,他也不知道秉持这最基本的礼貌,该有的一定会有,不能敷衍。
到花店时是傍晚,俞薇在吃晚饭,说是晚饭,其实就是一份简单的水果沙拉。
谢执渊指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