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恶毒炉鼎但黑月光 第166(1 / 2)

傅云飞升时,他阻拦了,但不曾出手;仙门高层议论逆天时,不曾;傅云杀仙神时,不曾。

好像他只是一具空壳,好像他真的爱着仙神也爱傅云,所以选择纵容、默许、旁观一切走向毁灭。

青圣问:“要到什么程度,你能解恨?”

傅云说:“杀光仙神。”

风浪把两人的对话撕扯得有些破碎。

青圣抬起手,袖中滑出一物——一根黑色枝条。傅云认出来了,这是青圣折给过他的那根树枝,或者说,青圣本体的一部分。

“它等了你五年。”青圣把树枝朝傅云抛来,这次傅云接住了。

树枝入手的瞬间,冰冷,沉重,仿佛握住了一块万年不化的寒冰,又像是握住了一颗仍在微弱跳动的心脏。透过这截本体,傅云清晰地“看”到了青圣此刻的状态——

头发全白,并非岁月的风霜,是生机的彻底枯竭。

但青圣面上看不出任何异色,只是,眼睛的绿色像植物被挤压后洇出来的汁液,浓稠,透着不详的死意。

青圣说:“只有用我本体化成的树枝,才能让我魂飞魄散。”

他告诉傅云:你只有接受我,才能杀了我。

苍梧生确信傅云一定会不择手段杀了他,不会有放他活着的一点可能。

所以傅云只能接受他。

咔擦。

是傅云把苍梧生递来的树枝折成两半。突破化神前他是做不到的,但现在他和苍梧生修为相当,毁掉这段无根之木轻而易举。

断枝被傅云随手抛回去,掉进血河里,被冲走了。“我可以先复生你,再杀了你。”傅云笑得十分肆意乃至恶意:“是不是——青鬼?”

沉默。寂静。只有远处海浪拍打尸墙的声音,闷闷的,一下又一下。

青圣:“你都知道了。”

他虽是在和傅云说话,目光却越过傅云,看向他身后某一处。

那里站着一团雾气,若有若无,若隐若现,慢慢地凝成人形,只是没有脸。

那是一直忙于避让天道、明哲保身的魔主。一只十分不称职的魔奴。对上青圣的目光,此魔歪了歪头,笑声……傅云只能用一个词形容,贱。

“嗯,你猜对了——就是和我神交的时候,不小心看见的。”

苍梧生看魔主完全不像看自己的分魂,比看一颗石子一团雾还淡些,但他瞳中突现出的妖绿让淡漠异变成了幽深,幽绿像沼泽,下面有什么脏东西翻上来,又沉下去。

然后青圣收回目光,重新看向傅云。

“心魔是我的魔魂。”他说,声音还是那样平,“要复生我,就要把它还给我——你要先杀了心魔。”

他说这话的时候,语气里没有任何起伏,但魔主听出来他的笃定。

笃定魔主不会情愿。魔主是谁?是诞生于他、又被割舍的弃魂,是没有身份、只是从属的影子。是狡猾贪婪的狗。

他怎么会愿意回来?重变成青圣的一部分,没有脸没有自己,无能地等着,直到下一次被割下来?

魔主听懂了苍梧生潜藏的不屑,他的笑如常,还是玩世不恭,好像什么都不在乎。“行,知道了,”朝傅云笑眯眯说,“主人,问你几个问题——”

“你证的真是无情道?”

傅云:“如果是呢?”

“那哪怕你要杀我,我也不帮你杀青圣了。”魔主说:“我讨厌无情道。”

魔讨厌一切没人心、没趣味的存在。

这次傅云给了魔主直接的答案:“我修人道。”

过了很久——也许只是几息——魔主低下头,笑了一声。“行了。够了。”

他看苍梧生:“我和主人二打一您一个,没问题吧?”问的是很讲礼数的,但说到“二”字、还没落下字音,魔主就已经出招了!

魔主没有做什么激烈的动作,也没跟青圣对打,不过是把自己的魂散开来,从边缘开始,一点一点,化成光又成雾。

光点先是绕着傅云转了一圈,而后,成了密密的一片黑雾,涌向苍梧生——

涌进那具空了百年的壳子里。

苍梧生连躲闪也不曾。魔主自寻死路,回归主魂,苍梧生拦不住,也无心去拦——就由着它来。

莫货争先恐后地钻进他的眉心。

离这么近,苍梧生的眼睛里总算有了魔雾。

那些黑雾涌进他眉心的时候,他的眼睛如此平静,就像一面镜子,映出魔主最后的样子——光点,黑雾,那些散开又聚拢的魂。

然后镜子碎了。青圣眼中起了波澜。

魔主终于从这面镜子里挣脱出来。

苍梧生神魂完整了,他活过来了。

这一千年被他割下来、扔出去的魔魂复位,“活着”于他而言,是一种太陌生的东西,苍梧生已经死了太多太多年,是圣者,是木灵,是天道的狗——可以是很多东西,唯独不是活人。

他的腰背弯下了一瞬。

脸也变了,属于妖族的绿瞳再难掩藏,闪烁明灭晃动。

不再是圣者的眼睛,是有血有肉的人的眼睛。

像快溺水的人最后一次浮出水面、见到天光,不舍又憎恨地,最后凝视这个充满生机的世界。

“杀了我。”他开口。勉力平稳。

“圣尊。”傅云的声音很温柔,就近了一步的距离,苍梧生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,好像极尽全力才压住避让的冲动。

“你还不能死——还有几万亡魂要你来渡呢。”

在听清傅云这句话时,他的脸就像是远处被洪水冲击的尸墙,要从眼睛里、从脸上每一条纹路里挤出血水来了。

傅云复生了苍梧生这条鬼,他不杀它。

他要让它做以往百千年做过的事,用它自己的魂,去听万魂的怨念、消磨万魂的怨气……去做那个他最痛恨、最恐惧的“渡魂人”。

傅云扯出来几面魂幡,先引一面魂幡中的亡魂出来。

傅云选了一面。手指点在幡面上,往里探了探。

他最后给苍梧生的那一眼,鄙夷,轻蔑,苍梧生识得这种目光,在他还是妖的时候,太一的仙总是会这样看他。

傅云没有说话。但他的眼神说了——这都不敢?那我自己来。

傅云要渡魂。

怎么渡?用他自己的魂,像苍梧生百年前那样。

那是什么滋味苍梧生比谁都知道。魂割起来比肉身疼一百倍,怨魂不会感激,它们只会嚎叫哭闹,没日没夜地往耳中灌那些不甘、怨恨、“凭什么”。天道的声音还会落下来:不够,不够,不够不够不够——

百年前的苍梧生选了去死。

现在怨魂将要涌进傅云的识海,那些声音会钻进傅云的耳朵,那些痛苦刮在傅云的魂上。

“我来。”苍梧生说。

他的手在抖。这双手割过自己的肉,喂过怨魂,杀过数不清的妖和仙和魔,还折过自己的本体,从没有这样无法克制地颤抖。

不是因为怕。

是因为——苍梧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。一种比死亡跟尖锐的东西洞穿他。

他开口,这回声音稳了一点,但也很勉强,像是用尽了力气才压住自己:“我会发天地誓。”

发天地誓,渡化万魂怨气。

傅云笑起来,露出的一点牙齿森白,在日光下反光,嘲弄一般,他看透了苍梧生的懦弱,还有他廉价的迟来的情深:“我骗你的,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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