全然不亚于霜刀风剑般的麻痒,甚至是轻微的刺痛。
那点痛不知从何而来,却滚烫地跃动着,随着手指在缝补的痕迹上游移,丝丝缕缕传递到心头。
从上至下,沿着布与线的交叠,缓缓地拂过。
像是一条长长的,远远的路。
曾经的,离村的路。
路的最初,是梅花一般细细的小结,几颗几颗开在他的心头上,伴着他一同孤零零地,通往天地茫茫的村落之外。
道路长而慢,每一道岔口都是崎岖的,犬牙交错的选择与因果。
它们像伤疤像豁口一样隐匿在沈野的人生里,将曾经的一步一险,脑袋别在裤腰上的过往掩藏,最终又光鲜亮丽地绕了回来,带着他的梅花箱,带着他对心上人的那点向往。
最终回到原点,又是一个小小的结,由哥儿亲手缝上,牢不可破地打在他心底的死结。
这世上怎么会有像宁哥儿这么好的人呢?
沈野不由这么想。
这世上除了宁哥儿,还有谁能给他一个家?
除了有宁哥儿在的屋檐下,他又能看上哪个人经营的家?
他就是喜欢宁哥儿,从小就喜欢。
还没知事时就喜欢,从还不懂得嫁娶时就喜欢。
喜欢看宁哥儿,喜欢听宁哥儿说话,喜欢听他哼歌,喜欢他“嘬嘬嘬”地喂鸡,喜欢他摸小狗的肚皮,恨不得被摸的是自己的脑袋。
——宁哥儿就合该是我的夫郎。
——被我日疼夜疼,直宠到天边去的夫郎。
沈野轻轻地道:“宁哥儿。”
手中厚重的衣料被不动声色地捏紧,沈野的声音比起往常更低更哑,仿佛无数情绪翻腾其中。
是喜爱,是求不得,是旅人的归处,是异乡客的渴求。
陆宁未能从短短三个字里听出过多的情绪,只是抬头看他,眼眸圆润地睁着,眼尾微翘,形成一种温柔而恬静的形状,仿佛在告诉沈野——怎么了,我在听。
这般温柔的人,便是对着常年卧床的病人,也不见烦躁。
对上毁约、混不吝的盟友,也能不计前嫌,温柔为汉子做缝补。
他何德何能——
沈野喉结攒动,视线深深地落在陆宁的脸上。
“别动。”他道。
陆宁不明所以,迟疑着点了点头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