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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3章(1 / 2)

李霁已经开始讨厌这两个字了。

于是他从梅易怀里出来,冷声说:“不劳老师提醒,我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傻子。”

梅易看着浑身竖起尖刺的李霁,觉得有点难办。

李霁脾气来得快,却是好哄的,抱住他亲一下,说两句软话,他便也跟着软了。但现下不一样了。梅易明白,想要真正哄好李霁,他需要给出更多的甜头,但它带来的甜蜜是一时的,剩下更多的、更长久的只有遗憾。

又来了,那种晦暗的目光,仿佛承载、束缚着许多情绪,却始终没有泄露的出口。李霁心中一紧,觉得此时的梅易明明仍然那般平静,身上却散发出一种难以名状的悲哀,这个人,仿佛一眨眼便会消散。

李霁猛地伸手攥住了梅易的袖子,像当时在床畔攥住祖母的袖子一样。

“老师。”他嘴唇嗫嚅,心说算了,逼梅易做什么呢?难不成要让梅易为了顺他的心去心甘情愿地作死吗?他们不是连枝共冢的鸳鸯。

李霁正要补救,门外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,他下意识松开手想跳窗跑路,却被梅易握住手腕。

梅易的手,宽大,修长,抚摸时轻柔,攥握时强悍,可就在这一瞬间,李霁发现它有一瞬间的颤抖,像沉默的挽留。

“掌印。”金错在门外说,“陛下鼻衄!”

昌安帝食欲一般,慢条斯理地吃着,突然有什么东西从鼻腔流出,滴滴答答地落在白釉碟上,是血。

他静静地看了一眼,抬手扼住御前长随和皇后的惊呼,拿巾帕掩住口鼻,起身若无其事地从珠帘后离开,从侧旁的御梯下去后便再也坚持不住,闭眼晕厥了过去。

今日宫宴,似梅易、元三九、唐一这样的司礼监大宦都在席间,贴身侍奉昌安帝的是紫微宫管事王福喜。他当即和御前长随们将皇帝送往偏殿,同时吩咐秘密传御医并传唤梅易。

“老师快去吧,我先回去了。”李霁挣开手,跳窗跑路。

梅易看了眼打开又合上的窗角,转身出了廊亭,快步赶往偏殿。

阶下、廊下五步一人,全是穿红的锦衣卫和禁军,梅易径自入了偏殿,在屏风旁站定。

御医跪在榻前诊脉,冷汗频出,手腕都在抖,梅易蹙眉,说:“换。”

红贴里连忙出去换了个御医进来,再探脉,再换……期间四个禁军抬着一顶暖轿狂奔而来,一落地,太医院院判跌跌撞撞地出来,被架着引到榻前。

王院判上了年纪,现下发须杂乱,很是狼狈。但他不敢有丝毫怠慢,一到榻前便替昌安帝把脉检查,反复两次,鬓角隐约露出水迹。

梅易问:“如何?”

王院判说:“脉象太奇怪了,陛下的身子似有回春之相,再探,却又比从前更加虚弱,这……”

梅易拦住训斥的王福喜,“现下是否能让陛下苏醒?”

王院判说:“微臣可用银针一试。”

梅易颔首,静等王院判施针,约莫一柱香后,昌安帝缓缓转醒,但殿内的气氛仍然没有丝毫转好。

“外面还好吧?”昌安帝问。

“一切都好。长乐苑有皇后娘娘坐镇,对下面只说是陛下疲倦,先回去歇息了。”梅易说。

昌安帝“嗯”了一声,“朕的身子如何?”

王院判将方才的话说了一遍,跪地磕头,“老臣无能,请陛下……赐死罪。”

昌安帝说:“自朕病了,你一直尽心尽力,费心替朕转圜,朕都看在眼里。你也一大把年纪了,不要动不动就跪,起来吧。”

“多谢陛下……”王院判颤颤巍巍地起来。

梅易说:“戴星现下不在京城,臣已经派人去抓他了,在他回来之前,要不要再请个大夫入宫来?”

昌安帝倦怠地说:“还有能暂且代替戴星的圣手?”

“戴星之徒颜暮正在京城。”梅易说,“他从前给圣母娘娘请过脉,现下是来找九殿下叙旧的,被九殿下安置在客栈。”

“老九啊,”昌安帝说,“叫吧,把老九也叫来。”

御前的人做事很快,颜暮很快便提着药箱入宫了。李霁亲自在北门等候,见到颜暮便说:“暮哥尽管替父皇看诊,有事我来承担。”

颜暮快步跟随,说:“治病救人是大夫的本职,阿霁何必这般说?”

“病人是天子,天子喜怒间轻易定人生死,自然不同。”李霁说。

他对昌安帝其实并无父子感情,可若非他将颜暮请来京城,颜暮也不必入宫看诊。

颜暮看了眼李霁,那脸上冷冰冰的,从前纵情山水的小公子,竟识得愁滋味。他欲言又止,毕竟是在宫里。

两人快步赶到偏殿,在门口通过检查,轻步入内。

昌安帝靠在床头,脸色苍白,先前那阵子的回春仿佛只是一瞬间的假象。

李霁捧手行礼,安静地站在一旁。

颜暮行礼,拿出脉枕替昌安帝把脉,昌安帝端详他,“戴星没吹牛,他的弟子的确是一表人才。”

“陛下谬赞,草民不敢当。”颜暮收回手,“请将陛下所用药方拿给我看。”

梅易颔首,王院判便立刻从医箱中取出一叠药方。颜暮接过,快速翻阅,说:“陛下是否还服用了药方之外的药物?”

梅易看向昌安帝,昌安帝颔首,梅易便说:“有一方丹药……去拿。”

御前长随捧手,正要快步出去,王福喜便说:“不必去了……”

他对上梅易的眼神,有些瑟缩地从袖子里掏出一只小罐子,“我这里有。”

梅易看着王福喜,明白这代表了什么——昌安帝瞒着他,用了更多剂量的丹药。

“别怪他。”昌安帝看向梅易,温声说,“是朕让他随身携带并且不准告诉任何人——包括你,他敢抗命吗?”

梅易和皇帝对视了一瞬,撇开眼神,没有说话。

昌安帝笑了笑,看向站在桌旁研究丹药的颜暮,随口闲聊,“颜先生娶妻否?”

李霁眼皮一跳。

颜暮切割掉一半丹药,细细嗅着,说:“没有,草民四处行医,飘无定所,一个人自在方便。”

“也是。”昌安帝指了指李霁,“你和我们家李霁是怎么认识的?”

颜暮说:“十几年前跟着老师去金陵行医,上山采药草时听见草丛里有人在骂骂咧咧,上去一瞧,一个比草民小的小少年趴在地上,浑身狼狈,原是在山上把腿摔折了。草民替他治伤,辛辛苦苦地背着他下山,他请草民吃了一碗银鱼面,就此结识。”

昌安帝笑,“人家给你治伤,背你下山,你就请人家吃一碗面?抠得你。”

“儿臣封了五百两,他不要!”李霁辩驳。

“行医济世不求回报,一碗面足够……这丹药吃不得。”颜暮将小刀擦拭干净,转头看向昌安帝,“它的确可以在短期内使人回春,但这都是表象,需要陛下的身体付出更大的代价,而且里面的一些药物会让人上瘾,致幻,并产生依赖,总之,与毒药无异。”

“什么!”王福喜“咚”地跪在地上,“早知如此,奴婢就不该帮陛下瞒着!”

“现下后悔也晚了,何况朕给你十个胆子,你也不敢抗命。”昌安帝说,“得了,朕还没死呢,别哭丧着脸,起来。”

王福喜跪在地上涕泣涟涟,昌安帝叹气,李霁忙上前把王福喜抄起来,示意御前长随将人拉出去,修整好了再进来。

“其实朕早有预料,世间哪有什么活神仙,哪有什么长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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