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还有一点。”梅易拿指腹摩挲李霁微肿的唇瓣,徐徐说,“以日易月是为了便宜君民,可你自小在太后膝下长大,情分不同,你要守孝三年,谁敢说你半句不是,便是在质疑你的孝道。”
旁人质疑与否都不要紧,要紧的是皇帝是否吃这一套,这才是梅易真正的提点。
“你既想替温二挡一挡花家,便先顺势而为,先握住这只靶子,反正局势瞬息万变,谁都说不准明日的阴晴。”梅易笑了笑,“这事儿不难,甚至可以说是空手套白狼,从始至终,都是你把它想死了。”
李霁豁然开朗,嘴甜甜地说:“多谢老师提点!”
梅易说:“就口头谢?”
李霁立马捂嘴,“还肿着呢,再亲明日怎么见人啊?”
梅易哄他,“不见人。”
“不成。”李霁说,“我有约了。”
梅易摩挲李霁的手背,痒得李霁手一抖,就被他抓住机会吻住了。长驱直入,唇|舌勾缠,一吻罢了,他哄着李霁张嘴,含糊道:“约了谁?”
李霁被亲得嘴巴疼,却没真的抵抗拒绝,趁着换气的时候说:“子照……疼!”
梅易咬住那小块唇肉不松,轻轻碾磨,怀中的人便细细地哆嗦起来。他笑了笑,齿尖松开,示意李霁继续说。
“踏雪寻梅呀。”李霁呼呼地说,“梅隐山,许多人都会去呢,老师去不去?”
他笑起来,蔫儿坏,“老师若去,我届时偷偷撇下他们,和你幽会。”
“当狐狸精可没什么好下场。”
“我没当!”
“好吧。”梅易点点唇,意思很明显,“容咱家考虑考虑。”
李霁英勇撅嘴!
他沉浸在梅易的怀抱和吻里,脑子迷糊却又清醒,他的破罐子破摔被梅易轻易拼凑完整,而他竟舍不得再来一次。
他借此看清了自己被撑大的胃口,现下他不仅要梅易的人,还要梅易的心。
他舍不得和梅易断掉。
他不要认输。
梅易有句话提醒了他,谁也猜不准明日的阴晴。同理,梅易今日稳坐如山,明日未必不会山崩地裂。
既然上了赌桌,他敢赌前程性命,怎么不敢赌这颗心?
李霁陷入热|潮,强撑着睁开眼睛,梅易闭眼亲吻他,面上竟有情动的色彩。
赌吧,赌吧。
如果有一日,老师,你也会为我意乱情迷吗?
老师
“子和,这边来。”
裴度和六皇子一道从梅丛后走出来,被站在小径旁石亭前吹风的四皇子叫住。
两人拐步上来,裴度捧手向亭中诸位皇子行礼,目光从后面的角落掠过,李霁裹着件青狐肷小褂,正和裴昭挤坐在那里吃冬枣。
三皇子坐在桌旁,对裴度笑了笑,“早知子和要来,便唤你同行了。”
“今日休沐,便也过来凑个热闹,”裴度笑着看向身旁的六皇子,“主要是来赏六殿下新得的画。”
“哦?”三皇子说,“这次又是什么画?”
六皇子心中嫌弃这群人出现得不是时候,闻言温声说:“是江南圣手唐珍的遗作《石梅图》,可惜只得卷一,不得卷二,无法体悟画中全境。”
唐珍是江南人士,年少成名,在丹青一道造诣极高,可惜天妒英才,死于痨病时才三十出头。
《石梅图》是唐珍生前的最后一幅作品,一共两卷,多少人慕名寻求,可惜画随人去,不知所踪,六皇子也是派人苦寻两年才找到卷一的踪迹,重金买下的,为的就是搏裴度一笑。
李霁看裴度面上十分遗憾,想着先前无意中欠了裴度,害得人家被八皇子和花家搅烦得日夜不安,裴度待他自来也客气照顾,不如趁机还个人情,便说:“子和想看,我可以把二卷借你赏去。”
众人纷纷看向李霁,后者拿着半颗枣子,腮帮子一鼓一鼓的,只看着裴度。
裴度惊喜道:“二卷竟在殿下手中?”
“对啊。”李霁说,“我小时候,唐珍手把手教我画过画,他虽年少成名,但性子孤傲,不爱钱财,他的白事还是我出的钱呢。不仅是《石梅图》,我那里还有几幅他的画,你若想看,我都可以做主借给你。”
裴度没想到李霁与唐珍是旧识……其实想想,李霁这般人,谁想和他交朋友、谁喜欢他都不奇怪。
裴度自然地借机走到李霁面前,同他说话,“如此,臣便却之不恭了。多谢殿下借画,殿下宽心,我必定好好珍惜,完璧归赵。”
“好说好说。”李霁说,“改日我出来时把画给子照,让他拿回去给你。”
“嗯?”裴昭说,“让我当传东西的?给钱!”
李霁从自己的小袋子里摸了两颗圆滚滚的冬枣给他。
裴昭不接受,李霁又加了一颗,这笔买卖才成了。
裴度宛如看两个玩心重的孩子,无奈地笑了笑。
六皇子的目光从裴度面上滑向李霁,客气道:“九弟,不知我有没有机会赏赏那二卷?”
“当然。”李霁对六皇子笑得乖巧爽快,“反正我把画借给子和了,六哥想看,找子和便是。”
如此便又是个和裴度私下相约的机会,六皇子心情稍霁,对李霁颔首道谢。
八皇子笑道:“九弟这些年在金陵可是认识了不少人杰啊。”
他又在挑拨,想暗示李霁不是个安分的,这些年在金陵未尝没有结识下人脉。
李霁不觉得老八是杠精,这人就是纯粹的又蠢又坏,找准机会就想坑害他。但他没做无谓的反驳,只说:“八哥想要结识哪位雅士?不妨说出来,弟弟替你引荐。”
老八文不成武不就,哪有结识雅士的闲情?何况那些雅士但才情出众、声名显赫者,或清高或孤傲,总之各个都有脾性,简单来说就是其实他们心里也看不上老八这般无才无德、蠢钝如猪之辈。
老八意有所指,用心不善,光听话,李霁好似也阴阳怪气,暗暗讥讽,众人眼观鼻鼻观心,没有加入战局。
“捧你一句你就上天了?”八皇子讥笑,“难不成全天下的名士雅士你都认得?摆出这般姿态!”
“八哥英智,思绪千回百转,愚弟当真是跟不上。”李霁烦恼叹气,十分委屈,“弟弟何时这般说过?纵然能力不及,也是一片赤诚嘛,八哥何必凶我。”
八皇子拍桌,“你少惺惺作态!”
李霁眼睛一眨,蜷缩在角落里啃枣,不吭声了。
八皇子叫他这扭捏姿态恶心得太阳穴鼓胀,一时说不出话来,只得冷哼一声,拂袖而去。
裴昭小声嘀咕:“小气鬼,自己给自己气一跟头,莫名其妙。”
八皇子在阶上猛地转身,裴昭和李霁正埋头啃枣,一个“委屈”一个“无辜”,他嘴角抽搐,大步离去。
八皇子肚子里一股火,也没心思再赏雪赏梅,大步回到山上的其中一座小楼,八皇子府的护卫正守在楼上楼下。
他一进房间,里面的人便说:“谁惹表哥生气了?”
屋里没开窗,光线昏暗,八皇子冷不丁地听人说话,吓了一跳,循声望去,坐在太师椅上的人裹着狐裘,面色苍白,显出几分阴森。
自从出了那档子事,花瑜一直在府中休养,这些日子药吃了不少,各种玄妙的术法、阵法也试了不少,可那里还是起不来,倒是把他整个人都养得愈发精神不济了。今日梅隐山热闹,花家的亲眷们也上山来踏雪寻梅,因此他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