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真正见到时他们其实十分的长友弟恭,只是过了个小半年,汪祯不知为何态度突变,此后每次再见都是眼高于顶仿佛装不下李霁这么个人似的。李霁自然不是热脸贴冷屁股的性子,两人本也没有多亲近,便彻底冷淡下来,紧接着很快就流出他二人不合的传言。
现下汪祯难得乐意寒暄,李霁也敷衍客气,“一切都好,还未恭贺汪大人高中。”
汪祯正要言语,便瞧见一小群衣冠赫奕的年轻男女走过来,为首的是裴昭和游曳。
两位小侯爷的确如传闻所说与九殿下一见如故,上来便自然地和李霁站在一块,也不行礼,十分亲昵的样子。
“这位是……”裴昭打量汪祯,见对方相貌出挑,尤其长着双冰棱似的眼睛,便笑道,“汪大探花郎?”
汪祯捧手,一一见礼。
两人寒暄时,李霁俯身和皇长孙说:“我得和他们去溜达了,阿崇和老师去作画吧。”
皇长孙点头,对汪祯说:“汪老师,我们走吧。”
汪祯颔首,向李霁和众人行礼,转身跟着皇长孙离去。
裴昭看着汪祯高挑的背影,又看向没什么表情的李霁,疑道:“殿下和他有嫌隙?”
两人从前同在金陵,又是同窗,怎么瞧着如此冷淡的样子?
李霁说:“只是不熟。”
裴昭率性护短,若知道他们从前有不愉快,说不定要去找人家的麻烦,李霁无意给汪祯的仕途下绊子,且此人非池中物,他也不愿裴昭和汪祯结仇。
“也是,瞧着冷冰冰的,着实无趣。”裴昭没有深究,转而说,“对了,裴子和在来的路上了,他特意带了新得的岩茶,咱们一道尝尝?”
李霁点头,“那咱们先寻个地方坐会儿。”
一行人寻了个空闲的廊亭,四面设屏风,后头都有窗,窗外红雪盘枝,煞是漂亮。
侍女们端着茶点瓜果进来布置,温蕖兰跟在后面进来,和凑在窗前对诗的裴家姑娘们见礼,道:“阿蕙怎么不在?”
裴三起身拉住温蕖兰,小声说:“六妹妹今早吃坏肚子了,便没来。”
温蕖兰小声关心,“没什么大碍吧?”
“没有,就是怕在宫中失仪,因此才不来。”温蕖兰与裴明蕙是闺中密友,裴三知晓她们俩不见外,便又小声说了一句,“六妹妹昨夜选了好一阵子的衣裳首饰,没想到临门一脚踏不出去,心里可遗憾呢。”
这便是因为今日见不到六皇子的缘故,温蕖兰明白,拍拍裴三的手,转身走到李霁跟前,盈盈福身,“九殿下金安。”
“免礼。”李霁笑着说,“我正谱曲呢,今日可否向温二小姐讨教?”
四目相对,心照不宣。
温蕖兰垂眼,说:“蕖兰才疏学浅,不敢担殿下的‘讨教’二字,若殿下不嫌,只当是同好交流吧。”
李霁起身,侧手说:“廊上请。”
“诶诶诶,去廊上做什么,不嫌冷啊?”裴昭挑眉,“咱们还听不得不成?”
“还真听不得,没谱完就叫你们听了,后面初听就没惊喜了。”李霁笑着说,“我不去外头,难不成把你们都赶出去?”
行倒是行,但他们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却不太行,廊上四通八达,最好避嫌。裴昭明白了,笑着说:“得得得,那我等就恭候九殿下的大作了。”
李霁拍拍裴昭的脑瓜子,请温蕖兰出门,两人在廊上的圆木桌旁落座。随行的姚竹影和浮菱伴随左右,实则是要时刻观察周围的动静,以防隔墙有耳。
李霁看了眼温蕖兰身后的侍女,温蕖兰便说:“青花是我的贴身侍女,自小就在我身边,最是忠心,此事关乎我温家大计,我自然会谨慎为之,请殿下宽心。”
“姑娘蕙质兰心,我便开门见山了。”李霁说,“我对姑娘只有一问,你我联姻之事,姑娘是否自愿?”
温蕖兰没想到李霁会问这个,怔愣一瞬,点头说:“殿下宽心,此事是我自愿,亦是我主张。”
李霁挑眉,“哦?”
“父亲和兄长皆生性不擅权争,承恩伯府爵位仍在,声势却早已不如当年,如今只是强弩之末罢了。”温蕖兰说,“靠祖荫不是长远之计,温家需要一个机会。”
联姻,自来是高门勋戚维持家族的招数之一。
李霁说:“如此未必不好,不入局,便没有灰飞烟灭的风险。”
“可不入局,亦没有改变的机会,届时人为刀俎我为鱼肉,毫无转圜的余地。”温蕖兰见李霁不为所动,静了静,又坦率道,“温家需要机会,温蕖兰也需要机会。儿女是依附父家藤蔓的花草,父亲失势,姐妹们的婚事也没有太多选择的余地。不知殿下是否听说,前阵子长宁侯府想为嫡次子定亲,长宁侯夫人相中的儿媳正是我。”
花瑜纨绔骄纵,长宁侯夫人有意为他娶一位端庄贤淑的夫人,但同为侯爵,游家结不得亲,和裴家互相看不顺眼,便只能往下放,伯爵府中的女儿,温家与皇子们没有姻亲关系,最干净方便,再者温蕖兰素有美名,是做嫡次子儿媳的不二人选。
“我虽早就不做觅得如意郎君、白首不相离的美梦,但也不愿嫁给花七公子那般男子为妻,哪怕长宁侯府的门楣高温家一截。”温蕖兰叹气,“可花家张扬霸道,温家无力抗衡,我只能寻找外力作为依靠,才有机会避掉这门婚事。为着温家,为着自己,我愿做五殿下的棋子。”
她抬眼直视沉默不语的李霁,“但五殿下与九殿下自有谋算,我亦有谋算。”
李霁侧手,“小姐直言。”
温蕖兰说:“我与五殿下做交易,更想与九殿下做交易。”
李霁说:“这是为何?”
“殿下锋芒内敛,玲珑内秀,绝非池中之物,他日五殿下怕是压不住殿下。”温蕖兰说。
李霁轻笑,“小姐这是改弦易辙,要两边下注?”
他语气随意轻柔,没有半点威压,却叫温蕖兰白了脸。
“良禽择木而栖,贤臣择主而事。”温蕖兰秀颈绷紧,轻声说,“蕖兰和温家愿与殿下同进退。哪怕殿下此时不信蕖兰,可只要联姻,你我自然夫妻一体,荣辱与共。”
李霁看着温蕖兰,没有立刻说话,他鼻间始终萦绕着一股清幽的红梅香,这般冬日,白雪红梅无处不在。
“盟友可做,”他说,“夫妻,做不得。”
温蕖兰说:“我不求殿下真心,夫妻之间相敬如宾即可。”
“你我做夫妻,便只有夫妻之名。”李霁看着二八年华的姑娘,语气温和而冷酷,“凡事在开始便说清,免得来日多出事端。婚姻是大事,小姐是否当真愿意拿一生幸福做赌注,还请谨慎思量。”
温蕖兰抱着怀中的汤婆子,脸色愈白。
“你说是自愿,其实还是为花家婚事所逼,不得已为之。”李霁说,“此事,我愿为你转圜。”
温蕖兰美目微瞪,不可思议道:“殿下……这是为何?”
没什么特别的原因,李霁只是突然想起,或许祖母当年也不是自愿入宫为后,天下女子的婚姻他管不了,但这一桩既然撞到眼前,管一管也没什么大不了。
“我不愿无声地逼迫小姐,只想让小姐再仔细考虑一番。”李霁说。
“可殿下能为我转圜一次,不能为我转圜一生,只要承恩伯府一直如此,温家女儿的婚姻便一直无法自主。”温蕖兰闭了闭眼,再看向李霁时已然下定决心,“殿下不必觉得逼迫了我,既是合作,便是两相便宜,互惠互利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