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母亲和儿子跟秦疏意无冤无仇,甚至从未谋面。
她凭什么让他们死后也不得安宁。
但秦疏意已经听不到她说的话。
她浑身发冷,转身就要离开这里。
她要去找凌绝。
“秦疏意!”
童晓雅推着轮椅想要追上她,狼狈地扑倒在地上。
“秦疏意!你站住!”
她目眦欲裂,眼睛通红。
跟她纠缠半生的男人的死亡并没有给她带来痛快,她被秦疏意描述的画面攫住了心神,陷入了深沉的惶恐。
“秦疏意!”
她撕心裂肺地又喊了一声,眼泪从眼角流了下来。
“我错了。”
她不该来招惹这个疯子。
哪怕是凌绝直接杀了她也更痛快,她不能亲眼看见自己的母亲和儿子被挫骨扬灰。
凌绝,凌绝……
秦疏意脑子里回荡着这个名字,脚步逐渐加快。
就在她脑袋发懵的时候,一道区别于童晓雅的喊声将她从一片空白中拉了回来。
“宝宝。”
她想的人突然出现在面前,笔挺的身姿迎风而立,朝着她张开了胳膊。
“凌绝!”
秦疏意蓦地冲上去。
瘫在地上的童晓雅也瞳孔紧缩,不敢置信地望向从告别仪式的会场外出现的男人。
凌绝一把接住秦疏意,心疼地亲了亲她泛红的眼睛。
“没事,我没事。”
他感受到她拥抱他时收紧的力度和微微颤抖的手,心也跟着在震颤。
是心疼和感动交织。
秦疏意像是漂浮在深海的浮木找到了支点,瞬时安定下来。
她缓了一下后松开他,脸上带着疑惑。
“你在这里,你爸爸……”
凌绝摸了摸她的脑袋,眼神柔和。
“放心,他也没事。”
不远处摔倒的童晓雅收紧了掌心。
“凌慕峰没死?”
她不知该庆幸还是痛恨。
秦疏意和凌绝一起看向她。
童晓雅可能也觉得自己狼狈,尤其不愿意这样的姿态面对曾经被自己处处针对的凌绝,艰难地挪动她的假腿,爬起来,靠着轮椅坐在草地上。
“你没去那栋楼。”童晓雅盯着凌绝。
凌绝神色平静,“没能如你所愿。”
他不会将秦疏意的安全交给除自己外的任何人。
他一直就在这附近。
刚刚没出现,确实是发现了童晓雅的异常,在忙着处理凌慕峰那边的事。
但告别仪式的现场有监控,他一直盯着这里。
自然也看到了她的威胁和两人的对峙。
他牵住秦疏意的手,与她十指相扣。
他就说,他的宝宝总会给他惊喜,就连疯也疯得那么带感。
她是上天赐给他贫瘠人生最好的礼物。
童晓雅被他们的郎情妾意刺痛。
“我的计划不可能会失败,你们赶不过去救他。”
亲人的墓碑和骨灰暂时安全,她又开始对凌慕峰的幸存百思不得其解。
那里很偏很远,她跟他说的是让他自己一个人来跟她告别,关掉所有通讯设备。
他不可能中途得知童晓雅和秦疏意在另一处地点。
有秦疏意的安全威胁,他不敢轻举妄动。
那么,他是如何逃脱的?
“或许,你可以打电话过去亲自问一问他。”
凌绝目光轻讽。
想到什么,童晓雅真的拨回了刚才那通电话。
机械音响了几声。
那边再次接起的人不再是童晓雅安排的刽子手,而是来自记忆里很久远的,熟悉又陌生的声音。
“童晓雅,我们见一面吧。”
……
凌慕峰没有踏入那栋楼。
童晓雅电话第一次拨过去叫停时,是躲在烂尾楼埋伏的人被发现后失手引爆了现场。
但凌慕峰的幸运,说来也很讽刺。
对童晓雅的怜惜让他招来灾祸。
可对戚曼君的爱最后救了他一命。
凌慕峰的电话没有任何人能打通,就算让人赶过去阻止也来不及了。
凌绝在多条路都走不通的情况下,联系了戚曼君。
戚曼君或许也恨凌慕峰,但同样不希望他死在这种时候。
想起他曾经说过的话,怀着最后的希望,戚曼君试探着拨通了一遍凌慕峰的号码。
神奇的是。
接通了。
那是他留给她的特殊通道。
凌慕峰使用的是定制的双系统保密手机,就算表面上对外显示关机,可有一条内部专属应急通道始终在线,是就算他屏蔽全世界,世上也有一个人能畅通无阻拨通的。
当年他为了逃避离婚跑去国外,错过了戚家出事后戚曼君给他打过的很多个电话。
他的妻子,他曾经下定决心要永远照顾她的人,强撑着自己撑起了父母的葬礼,撑过了哥哥一场一场的手术,直到接受他植物人的命运。
他回来时,见到的只有两座冰冷的墓碑和床上毫无知觉的戚晚亭。
在她人生最需要他的时刻,他缺席了。
从那以后他就决定,此生他绝不会再错过戚曼君的任何一个电话。
无论多么事态紧急,只要那个专属铃声响起,他都会以她为先。
那条内线这么多年从未被拨通过。
听到声音时他甚至是恍惚的。
是他曾经留下的这一条通道救了他。
童晓雅听到这个真相,又哭又笑。
千算万算,算漏了真心。
可笑,真可笑。
凌绝盯着赤红着眼睛,疯了一样的女人,紧紧牵着秦疏意的手。
“我会送你去见他,童晓雅,一切都会终止在今天。”
无论是上一代三人的纠葛,还是他童年淋过的那场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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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96章 凌慕峰,你活该
医院。
凌慕峰过来时凌绝和秦疏意已经先到了。
因为爆炸余波,凌慕峰也受了点小伤。
此刻风尘仆仆地出现在病房外,脸上写满了懊悔和疲倦。
病房门口。
凌绝在凌慕峰推门进去前叫住他。
“无论你们谈得怎么样,我会把她送进监狱。”
迟来了十几年的法律审判,最终一定会落到童晓雅头上。
凌慕峰看着儿子冷漠警告的眼神,心脏钝痛。
“我不会护着她。”
“最好是这样。”凌绝嘴角嘲讽。
就算凌慕峰这一次为了秦疏意主动走入陷阱,但也不代表他过去的所作所为就能一笔勾销。
而且,童晓雅本来就是他招来的。
“对不起。”
凌慕峰看了眼凌绝和站在不远处等着男朋友的秦疏意。
对他们俩而言,这出闹剧才是真的无妄之灾。
凌绝面无表情,没有回答。
凌慕峰站了几秒,自嘲一笑,推门进去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