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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2章(1 / 2)

云安轻声道:“但相公……却从不甘心只做臣子……”

顾荣缓缓饮茶,把盏轻笑道:“若有贤明君主,我倒也甘愿,但萧睿,他不配!”

萧睿,宫人之子,出身卑贱!

顾荣至今忘不了,他刚踏入姑姑宫中,正好撞上了一双黑亮又瑟缩的眼神。

那男孩穿着玄色的薄棉衣,仰望着他一尘不染的狐裘毛领,又迅速低下头,似乎目光都不敢停留在他衣襟之上。

姑姑鬓角插了盛开芙蓉,涂了蔻色的指尖轻轻一指:“阿荣,这就是我给你提过的那小皇子,在冷宫里自生自灭,陛下连他叫什么都不知晓,你看看……可中用?”

那小皇子闻言一颤,眼神里有怯怯的期待和惶恐,还有一丝,不知所措的讨好。

“姑姑既然膝下无子,就先收了吧。”顾荣那时终究是少年心性,忍不住在萧睿面前彰显优越感,淡淡道:“这宫室万顷,养他也不成问题。”

后来呢?

后来每次见萧睿,他都透着局促不安,一起用膳时,只要自己不给他夹菜,他就只会闷头吃眼前的那一个。

顾荣对此很满意,姑姑若有子,萧睿留不得,姑姑若无子,萧睿登上皇位,也注定是个被自己摆布的木偶。

只是那些臣子着实厌恶,总上奏说膝下子嗣不多,而萧睿也该到了念书的年纪,他们频频建言,让萧睿受教读书。

顾荣冷笑,萧睿……他怎么配?!

若他读书开智,岂不是给他找麻烦吗?!

但臣子的奏言,也不能置之不理,他稍一思索,安排刚中探花的弟弟去教萧睿。

这是他布的棋,顾篆刚入官场,又向来听从他安排,让他监视萧睿,一个无人可依的野狗,一个性情绵软的兔子,凑在一起,倒是绝配。

顾荣不由佩服自己堪称绝妙的安排。

自从弟弟当了萧睿的老师,二人似乎越走越近了,他记得顾篆还频繁给萧睿请太医调养身子,不过顾荣高傲,从不曾在意——在他心里,这二人只是在宫墙阴暗处相互依偎,互相舔舐伤痕而已。

可这野狗和兔子,竟然暗中有一番手段,悄无声息爬到了他头上?

每次一想起,顾荣就只想冷笑。

在旁人眼里,萧睿是高高在上的皇帝,在他顾荣眼里,萧睿只是个奢望自己开恩,留下取暖的野狗。

“相公大志,只需静待时机。”云安握住顾荣的手掌,轻声道:“过几日我进宫,和樱儿聊聊……只是……”

“怎么?”

“我看她对陛下,倒真的有了几分心思。”云安叹道:“陛下恰是少年,又生得英俊,她动心,也是情理之中。”

“顾家怎么总出不中用的东西?”顾荣冷笑:“此刻朝堂局势,正是千载难逢之时,你让她以家族利益为重,若是她不依,这皇后还轮不到她一个旁支当!”

云安静静颔首:“明儿我就再进宫瞧瞧,你去寺里,也处处小心。”

“放心。”顾荣轻握妻的手腕:“如今这寺是我顾家家庙,去了那么多次了,不会节外生枝……”

京城街道上,张端沉默大步跟在顾篆身后,他跟着顾篆来京,却发现这位顾大人身娇肉贵,一会儿嫌房屋的薄纸不挡风,不住轻咳,一会儿嫌那床太低矮,整夜睡不着,所幸他力气大,倒是每日伺候着顾篆,一日日过去,称呼也从顾大人改成了公子。

此刻,张端却忽然抬眸,死死盯住路畔一辆飞驰而过的马车,一瞬后,立刻狂奔追赶。

这马车甚是低调,但他却敏锐瞧见马车檐角下有金制风铃,铃上刻凿的花纹,恰是他瞧见的那图案!

他苦苦寻觅,一无所获,没曾想却在京城撞见,张端追赶,惊得顾篆忙上前去拦,张端指着那马车道:“公子,此车上有我要寻的花纹!”

顾篆面色一变,他知晓那图案是顾家的家徽,但一直不曾告诉张端,如今也瞒不住,他沉吟道:“张端,你要寻的图案,是顾家的家徽。”

张端双眸睁大,追马车的步子停下,凝望顾篆:“公子……公子怎么知晓?”

“这并不是秘密,顾家是显赫国公,官场上有不少人都知晓。”顾篆冷静道:“但那图案和顾家有关,不代表此事就是顾家所为……”

张端却眼睛都红了:“就算不是主谋,顾家也定然和此事有关……公子……你一定要帮我查清此事,我的兄弟们不能枉死啊!!”

顾篆安抚道:“你放心,我来京城,就是为了此事……”

张端转过头问身畔面摊小贩:“方才马车上的人是谁?”

“你连他都不知晓,这是顾家的大公子,镇国公世子……”小贩立刻开始卖弄:“也就是故相的哥哥……”

张端面色一沉,故相的哥哥,难道此事是丞相所为?他沉吟:“他和丞相兄弟感情如何?”

“你问我可就问对人了!”那小摊主神秘笑道:“那肯定好啊,你知道顾公子要去何处吗!要去开兴寺,听说这寺庙是祭祀顾相之母的,也就是世子的主母,虽不是生母,但公子每个月都去好几次,一个马夫是我好哥们儿,他喝醉了给我说的,说这位大公子啊,每月都会去祭祀,还都不让声张……若是兄弟感情不好,他当然不会去祭祀弟弟生母了……”

张端心头一沉。

一个丞相,一个世子……

都不像是他能得罪的人……

顾篆在一旁,却眉心轻蹙。

等等……

他这位哥哥……什么时候这么热心,会去祭祀他的母亲?!还一个月暗中去好几次?!

顾篆沉吟:“那这开兴寺,寻常百姓能去吗?”

“这可是达官贵人祭祀之地,咱们这老百姓,怎么能进呢……”

顾篆垂眸,他这位兄长……行事倒是愈发古怪……

从前兄长的母亲是妾室,自己的生母是他名义上的主母,但哥哥和母亲并不亲近,后来……顾荣之母成了正事,顾荣连祭祀从前的主母,都很少参与……

今日回去,顾篆做了一场有关前世的梦。

这还是他重生以来,第一次梦到顾家人……

梦中的自己年纪很幼小,似乎只有五岁的模样,他嘴馋,但不知为何,很多点心他只能看着,却吃不到,小小的顾篆踮着脚尖想吃茶台上的枣糕,但手掌却被一个丫鬟嬉笑着一次次打落,顾篆忍不住哇一声哭了,那丫鬟却笑着解释:“公子,这些枣糕虽好,但却是大公子的,不该你觊觎的,你就莫要伸手……”

“顾家堂堂国公府,竟然连区区几块枣糕都成了觊觎?”背后,响起一道年幼却冰冷的声音:“狗奴才,敢欺主?!”

众人瑟瑟发抖,跪了一地。

顾篆回头,怔住。

为自己出面的,是兄长顾荣。

他那时明明也才不到十岁,眉眼间却已有上位者的威严。

丫鬟似乎并没有把年幼的大公子太放在眼里,委屈道:“大公子,这枣糕是夫人亲口说的,要留给您的……”

顾荣冷冷示意:“把点心给他,我自会去和母亲说。”

顾篆还在抽噎,顾荣伸手,抹去他腮边的泪珠,居高临下的声线淡淡响起:“废人不配呆在顾家,再让我瞧见你被下人耍得团团转,你就滚出府吧……”

顾篆还记得,他在屏风后,听到过顾荣和母亲的争执。

“儿子,为娘我也是为你好啊!”说话的是顾荣之母,如今的镇国公夫人:“你们都是嫡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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