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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章(1 / 2)

华春反握住她粗糙干瘦的手背,撒娇道,“可是嬷嬷,我不想伺候人了…”

一句话将慧嬷嬷的眼泪和这些年的心酸给勾出来,狠狠将她搂在怀里,大哭一场,

“我的姑娘欸,若当年就在金陵择一门当户对的郎婿,以你的本事,日子定是过得风生水起,何至于吃这么多年苦…不受夫君待见…”

在她看来,陆承序便是嫌弃姑娘出身不好。

“自古以来,上嫁吞针,老祖宗留下来的教训是没错的…”

华春不爱听人哭,将她从怀里拉出来,笑着宽慰,“嬷嬷你要信我,路是人走出来的,我自有主张!”

“至于眼下,你且听我吩咐,带着咱们准备的节礼,去各房拜访,告诉大太太,就说我舟车劳顿,染了风寒,水土不服,病下了。”

慧嬷嬷明白她的意思,借病不去老太太跟前服侍。

这回她没坚持,依照华春嘱咐去办。

可巧她这一走,院子里却热闹起来,国公府各档口的管事嬷嬷纷纷来请安。

原来大太太遣了人来,只道不知华春喜好什么,是以屋子里没添摆设,今日叫华春亲自去古董房、金银器房挑些看得上眼的摆件来装饰,均被松竹以奶奶病下改日再去推拒。

除此之外,库房也送了十几匹绸缎并几盒珠宝来,算是华春进府,公中给的安置礼。

而慧嬷嬷这厢,用一只中规中矩的山参孝敬老太太,替华春在老太太门外磕了头,又依次给各房太太奶奶乃至姑娘送上节礼,唯独没去八奶奶苏韵香的院子。苏韵香身为嫡亲弟媳,不曾来迎华春,华春不给她这个脸面。

太太们是长辈,不好亲自过来,均遣嬷嬷赏了回礼。

同辈的妯娌们不同,收了拜礼,又闻华春病下,是该亲自携礼探望。

是以午后,大房的嫡长孙媳大少奶奶携三少奶奶并五少奶奶登门。

这三位,除了五少奶奶江氏,其余两位是见过的。

华春躺在炕床,胸前搭着一条褥子,听得笑声连连,便要起身迎客,哪知大奶奶崔氏先一步掀帘进来,见她要下榻,连忙上前按住她,又在她对面落座,

“好妹妹,咱们虽只见过一面,我却与你投缘,深知这些年是你在益州打点族务,我心里对你钦佩得紧,你如今进了京来,往后我多个帮手。”

话虽说的漂亮,可一山容不得二虎,有个苏氏在公中跟崔氏打擂台,又岂会乐意添个她?

又或者,崔氏巴不得看着她跟苏氏斗?

华春自是推拒,“这京城的风又干又冷,着实没有益州宜人,我实在不适应这里的气候。”

这话也算一语双关,崔氏笑了笑,不再多言。

倒是五少奶奶江氏好奇道,“咦,我都没去过益州,照弟妹这般说,益州难不成山清水秀风景宜人?”

华春吩咐嬷嬷给她搬来高凳,笑着回,“益州自古被誉为天府之国,十分宜居。”

江氏徒生兴致,扭头拉住三少奶奶,“那明年回乡祭祖,我跟去瞧瞧。”

三少奶奶素来内敛温秀,只听她们说道,笑笑不语。

大少奶奶崔氏是个大忙人,略坐一会便告辞,

“弟妹,我尚有家务要料理,就不陪你了,你先好好歇着,有什么事尽管告诉你三嫂嫂,我都会替你打点,再者,其余几位弟妹与妹妹们也都闹着要来探望,我念着你尚在病中,恐应付不来,先替你推了,待过几日你好转,府上设宴,为你接风洗尘。”

“有劳嫂嫂…”

三少奶奶要替华春送她出门,崔氏忙说不必,而这个空档,五少奶奶江氏挪在华春对面坐下,一连问出十句,均是对益州风土人情的向往,却被折回来的三少奶奶瞧见,给劝住了,

“好妹妹,华春正病着,咱就别叨扰了,且让她好好静养。”

江氏顿时讪讪一笑,捂了捂自己的脸,“哎呀弟妹,你不会嫌我吧,我就是话多。”

华春自然说不会。

三少奶奶寻了借口,将五少奶奶打发走,随后掩门进屋,扭头再望华春,眼泪忽然滚下来,

“春儿,苦了你了!”

蓦地上前来,将华春抱在怀里。

当年华春大婚,婆母尚在病中,老太太又正跟四老爷闹得僵,不管四房的事,陆家自京城遣了一人回去帮忙操持婚宴,这个人就是三少奶奶陶氏。

是以华春对着她一直心生感激,这些年虽在益州,妯娌之间时常通信,而襄王府郡主相中陆承序一事,便是陶氏告诉华春的。陶氏也算高嫁,与华春是同病相怜。

不等华春安慰,陶氏忙将眼泪拭去,紧紧握住她,忧心忡忡,

“春儿,家宅里这点事,都不叫事,你最大的麻烦还在常阳郡主。”

方才陶氏一进门,便知八奶奶苏氏将四房最好的院落占据,留个窄院给华春,可若华春保不住这门婚事,这些又何值一提。

“七弟忝任户部左侍郎,在朝中风头正盛,触了太后娘娘的霉头,而襄王府向来是太后一党,郡主又惯为娘娘所疼爱,倘若太后一纸诏书,非逼着七弟娶郡主,将七弟纳入后党,也不是不可能哪。”

熬了五年,总算熬到丈夫高升,却要给人做妾,谁受得住?

难得有这么个人替她谋算,华春十分撼动,复又将她往怀里搂,

“我还没哭,嫂嫂怎么倒先哭起来,你放心吧,我不会给任何人做妾。”

可惜上位者举手抬足便决定旁人一生的命运,陶氏没这么乐观,“我问你,七弟是个什么主意?”

不等华春搭话,她环视一周,这东次间哪有半点男人的东西,她顿生疑惑,“昨夜七爷没留宿?”

华春对上她焦急的目光,含糊解释,“我这院子窄,让他们爷俩睡书房去了!”

“你呀!”她恨铁不成钢,“你怎么不留人?这等紧要关头,可不得要拴紧了他?”

华春笑了笑,语气平静,“嫂嫂,心在我这,我又何必去留,心不在我这,我又如何留得住?”

陶氏哑口无言。

“是这番道理。”

两人复又聊起孩子,陶氏成婚多年,膝下无子,对着沛儿既喜爱又羡慕。

“听常嬷嬷说,自沛儿抵京,嫂嫂多有照看,请嫂嫂受华春一拜!”

“诶呀,咱们姐妹何须多礼……”

“对了,八弟妹那边,你打算怎么办?”陶氏问她。

华春压根不想提及这个人,“我哪有功夫理会她。”

陶氏不再多言,待离开夏爽斋,刻意绕道去了一趟议事厅,便见那八奶奶苏氏与大奶奶崔氏在里头忙活。

各人一张桌案,左右侍奉几位仆妇,看似都有账目要理。

三奶奶陶氏的丈夫在陆家并不起眼,她一无能干的丈夫撑腰,亦没有强势的母族为援,在陆家素来是说不上话的,是以即便她对苏氏行径瞧不上眼,也不敢与之正面冲突,目光在苏氏身上掠过,落在大少奶奶崔氏身上。

“大嫂,我方才看过华春,嬷嬷送的粥食,吃下便吐了,恐是几日出不来门。”

陶氏故意当着苏氏的面提起这茬,无非是在点苏氏,责她不敬嫂嫂,而为何与崔氏提,也是暗示崔氏,你是当家的少奶奶,府上妯娌不合,你管是不管。

崔氏是明白人,闻弦歌而知雅意,立即将账册合上,扬声吩咐屋里的婆子,“都下去吧,让我们妯娌说说体己话。”

管事们应声而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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