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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章(1 / 2)

心念一动,林月禾立刻放下手中的针线,从门后取出一把油纸伞,又顺手拿起一件干净柔软的薄披风,冲入了雨幕之中。

雨下得又急又猛,尽管撑着伞,冰凉的雨丝还是斜打在她的裙摆和鞋面上,带来阵阵寒意。

她缩着脚趾头,满脑子都是那个可能正被风雨阻隔的身影。

看着倾盆而下的大雨,林月禾在心中唾弃了自己下一句:

“害,上辈子能这么追人的话,何至于大学毕业都没对象啊!!”

书房里亮着温暖的烛光。

林月禾跑到廊下,收了伞,整理了下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的鬓发和微湿的衣襟,这才轻轻叩响了房门。

“谁?”里面传来宋清霜略显警惕的声音,风雨声掩盖了来人的脚步声。

“大姐,是我,月禾。”林月禾连忙应道。

里面沉默了一瞬,随即门被拉开。

宋清霜站在门内,烛光在她身后勾勒出柔和的光晕。

她看着门外有些狼狈的林月禾,发梢和肩膀都被雨水打湿少许,手中紧紧攥着一把滴水的油纸伞和一件折叠整齐的披风,眼中是明显的错愕。

“你怎么来了?雨这么大。”宋清霜侧身让她进来,眉头微蹙,目光落在她湿了的裙摆上。

林月禾走进温暖的书房,带着一身潮湿的水汽和风雨的凉意。

她将伞靠在门边,举起手中的披风,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道:

“我看雨下得突然,想着大姐可能没带伞,夜里风凉,回去的路虽不长,但淋了雨容易着凉,就……就送了件披风过来。”

她的声音因为奔跑和紧张带着细微的喘息,脸颊被风雨激得泛红。

宋清霜看着她这副模样,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。

她接过那件还带着林月禾体温的柔软披风,指尖无意识地收紧。

披风上有一股阳光晒过后的干净气息,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草木清香,好像是林月禾身上带着的味道。

“……多谢。”宋清霜的声音比平日低沉了些,她抬眼看向林月禾湿了的衣衫,“你……你自己也淋湿了。”

“我没事,就跑了一小段路。”林月禾浑不在意地摇摇头,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,“大姐没事就好。”

窗外风雨交加,屋内烛火跳跃,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。

“这雨,怕是一时半会儿停不了。”宋清霜看着窗外漆黑的雨幕,轻声说道。

“嗯,”林月禾点点头,小心翼翼地提议,“那……我陪大姐等雨小些再走?”

宋清霜转回目光,落在她依旧微湿的肩头。

她沉默片刻,走到一旁的脸盆架前,浸湿一块干净的帕子,拧得半干,递到林月禾面前:“擦擦吧,莫要真受了寒。”

林月禾怔住了,看着眼前那方素白的帕子,以及宋清霜握着帕子骨节分明的手。

这手,实在是太适合……了。

指节修长,指尖圆钝……

“啊……”林月禾在心中咆哮,脸跟着微微泛红,她暗骂自己,“怎么就关注到这上面了呢!”

她几乎是屏住呼吸,小心翼翼地接过那方还带着宋清霜指尖微凉温度的帕子,声音细若蚊蚋:“……谢谢大姐。”

她拿着帕子,轻轻擦拭着额发和脖颈处的水痕。

那帕子上似乎也沾染着宋清霜身上那股清冽的冷香,让她边擦边心跳失序。

宋清霜则走到书案后坐下,重新拿起账册,却似乎有些难以集中精神。

眼角的余光能瞥见那个坐在一旁矮凳上、安静擦着头发的身影,乖巧得像只被雨淋湿后找到避风处的小动物。

空气中弥漫着微妙的静谧,雨声哗啦,反而衬得室内愈发安静。

过了一会儿,林月禾擦干水迹,将帕子仔细折好,放在一旁。

她不敢打扰宋清霜,只是安静地坐着,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烛光下那张清丽专注的侧脸。

终于,窗外的雨势渐渐小了下来,变成了淅淅沥沥的缠绵细雨。

林月禾知道该走了。

她站起身,轻声道:“大姐,雨小了,我……我先回去了。”

宋清霜从账册中抬起头,看向她,目光在她已经干爽的衣衫上停留一瞬,点了点头:“路上小心。”

林月禾拿起门边依旧滴水的伞和那方已经濡湿的帕子,走到门口,犹豫了一下,还是回头,眸光柔软:“大姐也早些休息。”

“嗯。”宋清霜淡淡应了一声。

看着林月禾纤细的身影撑着伞,踏入渐弱的雨幕中,直至消失在回廊尽头,宋清霜才缓缓收回目光。

她低头,看着自己方才递出帕子的手。

被人牵挂的久违感觉,如同这窗外的细雨,悄无声息地渗入了心田。

她拿起那件林月禾送来的披风,柔软的布料触感极佳。

她沉默良久,最终披在了自己的肩上。

带着那缕若有若无的草木清香。

几日后的家宴上,气氛看似和谐,实则暗流涌动。

宋地主夫妇坐于上首,宋知远与林月禾并肩坐在一侧,宋清霜独坐另一侧。

桌上菜肴丰盛,其中几道时蔬正出自林月禾那片日益繁茂的菜园,色泽鲜亮,格外引人注目。

张婆子在一旁布菜,许是见林月禾近日风头渐盛,又得了大小姐几分青眼,心下不忿。

她趁着为宋夫人夹菜的功夫,故作不经意地笑道:

“要说咱们少奶奶,可真是能干人儿。

这菜种得比老把式还好,听说还时常去大小姐书房请教学问。

这般勤勉,倒显得我们这些老人没用了。”

这话听着是夸赞,实则夹枪带棒,暗指林月禾出身低微却惯会钻营,刻意讨好。

林月禾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一紧,面上却依旧带着温顺的笑意,正要开口,身旁的宋知远已抢先一步,懒洋洋地挑眉道:

“张妈妈这话说的,月禾她年轻好学,与大姐亲近是好事。

难不成咱们宋家还容不下一个勤勉的媳妇?

还是张妈妈觉得,我宋知远的娘子,连识文断字、侍弄花草的资格都没有?”

他语气带着惯有的漫不经心,眼神扫向张婆子。

张婆子脸色一白,连忙躬身:“老奴不敢,老奴不是这个意思……”

宋地主皱了皱眉,呵斥道:“多嘴!主子们的事,也是你能置喙的?”

宋夫人也淡淡瞥了张婆子一眼,虽未说话,但那眼神已足够让张婆子噤若寒蝉。

林月禾心中微暖,感激地看了宋知远一眼。

却在这时,一直沉默用膳的宋清霜放下了筷子,拿起帕子优雅地拭了拭嘴角,声音清越平静,不大,却足以让席间每个人都听清:

“月禾天资聪颖,一点即通,所问皆在要点,并非虚耗光阴。

她送来的果蔬新鲜味美,所制饮子香囊亦颇为用心。”

她说着,目光平静地转向林月禾面前那盘清炒菘菜,夹了一箸,细细品尝后,微微颔首:

“火候恰到好处,清甜爽口,甚合我意。”

她语气平淡无波,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再寻常不过的事实,没有刻意维护,也没有抬高。

但在这微妙的时刻,这番肯定的话语,比任何辩解都更有力量。

席间安静下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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