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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6章(1 / 2)

“傍晚,我被那褚天纵和二师弟唤去共用晚饭。我没甚食欲,喝了半盅粥不到。他们也没吃什么,嘴巴却动个没完,您知道为何吗?因为他们在嚼许许多多我不知道的事,嚼完,还要吐出渣来给我看。那会儿,我好似吞了见手青,头晕眼花。”

俞长宣方要张嘴,唇便被后头伸来的一只手给捂了住。

戚止胤接续道:“今夜雨好大,雨停时,我鬼使神差地步去屋外观天色,就觑见了一轮满月……我立时便疯了,连向那二位道别都顾不上。我匆匆跑了回来,闯进您屋里时没见着人,才要走,便听后院扑通好大一声。”

“师尊,我甚至怀疑那声响,远远比不得我彼时的心跳声。”

那只被俞长宣从腰间摘下的手挣开束缚,又爬上了俞长宣的脊背,这回力道更重了,要透皮摸骨似的执着。

“我辛苦将师尊捞上来,压腹,渡气,又替您抹干净身子,抱进怀里捂暖,好容易才叫您恢复了点气色。——您可知您对我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吗?”

捂唇的手松了松,便被俞长宣扯下来,他问:“不是唤你名么?”

“怎会?”戚止胤就笑起来,“恰是在我触摸您背上咒文时,您开始低喃,说……”

戚止胤将潮热的一股风吹在俞长宣耳畔,切齿道:“庚、玄。”

庚玄的死状倏尔在俞长宣眼前闪过,他不由自主地一颤,却给戚止胤紧紧把住了腰:“慌什么?——难不成你背上刺青当真和他有关?”

怎会无关?

这天谴正是他喂血欲活庚玄所致。

俞长宣却怕说得太多,叫戚止胤意识到这刺青乃天谴,继而察觉他的神魔身份,于是摇了摇头:“为师做了个好长的梦,恰梦着他了。”

“您又梦了他?”戚止胤钳着他的腰肢,恨道,“真是感天动地,我差些动情洒泪了!”

“阿胤。”俞长宣揉了揉眉心,“你别闹。”

“我没闹。”戚止胤拿那煞有介事的口气将他的话驳回,长指又自他侧腰落回了腰窝,“师尊,你知道吗,不定长老授我等以医书,可是那书中所画之人体,同师尊的倒很是不同。”

并不理会这话有多没头没尾,俞长宣耐心答去:“书中所绘定是肌体完人,为师……嘶……”

俞长宣惊觉腰上那指正往下探去。

戚止胤说:“师尊的身子比书中的要好看得多。”

俞长宣伸手挡了挡:“寻常医书可没有再往下的东西了。”

“就是因书中没有,我才要看。”

“戚止胤!”俞长宣终于敛住笑。

戚止胤反倒轻笑起来:“为何摸到这儿,师尊便急了呢?”那腔调听来仿佛困惑,“师徒如父子,父子之间不该坦诚相待么?有什么值当羞的呢?”

俞长宣只道:“阿胤,你心中若有怨恨,直说便是,何必捉弄为师来泄愤?”

“泄愤?”戚止胤笑道,“这样一不疼,二不痒,为何这般便是泄愤了?”

“戚止胤!”

这话落下,那落在他腰上的手便收了回去,俞长宣觉出背上抵上了个毛茸茸的脑袋,有两只长臂伸向前,把他紧紧环住。

戚止胤道:“褚天纵告诉我,我是萧家人,身负咒怨,该杀。他告诉我,你吩咐褚溶月带我晃山是为了避免叫那姓湛的查出痕。还告诉我,我脚踝皮褪根本是因烧伤,缘由是你赠给我的那只镯子……可他说的,我一个字都不信。”

“师尊,我只信您,我要听您说。”

俞长宣默了会儿,道:“褚天纵所说一分不错。”说罢,他合上眼,仿若铡刀下的死刑犯,等候着戚止胤的裁决。

身后人动了动,转到了他面前。

不一会儿,俞长宣便感到戚止胤手掌扬动时的风,他不自禁撇了撇头,想着就是挨耳光也顺势闪着点儿,否则肿着脸,明日恐不好授课。

可预想的痛苦并没降临,反听得被衾扯动的声响,足上旋即传来一阵暖意——戚止胤拿被衾裹住了他的足,抱进了怀里。

他听到戚止胤带着哭腔的声音:“烧伤疼不疼?”

又听戚止胤说:“身为煞星,如何折磨都不为过,您又何苦替我受苦?”

面对这样一颗真心,俞长宣语塞难言。

该说什么呢?说自己根本愧对他的眼泪?移痛,不过是对自己诓骗了他,又烧了他的皮的微不足道的补偿?

俞长宣终还是如从前那般,收下这份不该属于他的好意,道:“为师收的是徒,不是奴,理该这般做。”

戚止胤闻言更抽噎起来:“如今我这层身份叫许多人知晓,他们若是借此为难您……”他咬了咬牙,说,“师尊,我已识许多养家路子,与其在此受人白眼,不如……不如我们下山去……”

“做梦!”褚天纵将屋门一脚蹬开。

俞长宣瞧不着,只能冲他那一方向欺身。却听一阵乱响,身上遽然披上一条衣衫。只是戚止胤未来得及替他系紧衣带,褚天纵便行近了。

“哎呦,成何体统!你徒弟们都瞧着呢,就不能整衣危坐么!衣裳还要徒弟伺候着穿……”

俞长宣只问:“溶月和阿黎也来了?”

褚天纵激动道:“啥?这般大的俩个人立这儿呢!你眼睛瞎啦?”

“褚天纵!”戚止胤猛然张口呵斥。

经他这么一吼,众人似乎均呆住了,屋内一时间落针可闻。

顷刻,一阵匆遽脚步声响起,褚天纵身上气味冲俞长宣扑打而来。

不多时,只听迭连几声“啪”,褚天纵道:“我该死!我自罚!!”

俞长宣就循着那声,攫住了褚天纵的手,他轻轻皱眉:“好吵。我这眼睛是老毛病了,每逢满月就犯,用不着大惊小怪。”

说罢,他将脑袋四处转了转:“阿黎在哪儿?”

闻言,屋中某地就传来微弱一声:“师尊……”

俞长宣便扭头往那儿望,指了指自己爬满咒痕的眼,笑眯眯:“你看为师这双眼,像不像你敬慕的崇梧真君?”

话音方落,脑袋便猝不及防挨了一拍,褚天纵骂道:“你还有心思说笑!”

俞长宣啧了声,便问:“掌门今儿到底来干什么?”

褚天纵道:“我能来干什么?!”

俞长宣就猜:“逼我同溶月、阿黎解去师徒契?”

褚溶月和敬黎惊恐万状,异口同声:“师尊!”

戚止胤疑惑:“那师徒契,师徒之中不死一个也能解?”

褚天纵声音最响亮,他说:“放你的狗屁!!”

“嗓门大,话又说得这样难听,好似在我耳边敲破锣。”俞长宣低低埋怨,又问,“那你到底来干什么?”

褚天纵这才说:“敬小子,过来,给你师尊磕一个。”

俞长宣便听那略沉的脚步声远了些,转眼替上个轻浮的步声。

砰。

是敬黎的脑袋磕去了地上。

敬黎道:“师尊,弟子错了。”

俞长宣并没伸手去扶:“你和敬霖做了什么交易?”

“她要我盯住您,还要我查清大师兄身份。她道待我帮了她这忙,便彻底放我自由……”敬黎道。

“你知道阿胤脚踝生了梅花吧?”

“知道。”敬黎答,“二师兄给他上药时,我也在,可、可弟子从未想要揭露此事!”他将脑袋又是重重一磕,“还望师尊不计前嫌,饶弟子一回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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