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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章(1 / 2)

后来童生试她搁树上睡过头了,再后来也没继续考了。

但她还是有一点底子的。

所以,在此时此刻看到苏拂苓的时候,许易水脑子里冒出的唯一一个词就是——蓬荜生辉。

如果说之前还脏着的苏拂苓是灰蒙蒙的,那么现在,擦洗过的她就是块儿温润的白玉,泛着水光的那种。

瘦弱却不干瘪,纤细却不随风,反而透露着一股逆向而行的,脆弱的生命力。

翠白的脸上是一种好奇的喜悦,又带着些天然的忐忑和无措,明明是个瞎子,眼神是空洞的,眼睛却是亮晶晶的,瞳孔不同于常人的泛着灰,反而给整个人添上了出尘感。

多诡异,穿着褴褛的破烂旧衣,头发也乱糟糟的枝丫着,却是高贵出尘的模样。

眉不画而黑,唇不描而白,麻布做锦衣,乱发成云髻。

怪不得梦里的她,会那样痴缠。

许易水莫名觉得心悸。

梦境总是不够清晰的,相比之下,眼前的现实的人,要具体、直观太多了。

她真的很好看。

原来太女是这样的。

原来未来的皇帝是这样的。

大概是久久没有听见许易水的回答和声响,苏拂苓脸上的表情有些慌乱了起来。

许易水出声:“嗯。”

熟悉的声音让苏拂苓眉目舒展。

只是下一瞬,又拧了起来:

“家、家里还有别的碗吗?”

许易水:“没有。”

许易水没说谎,现在草棚里的锅碗瓢盆,大部分都是她从洪水褪去之后,许家垮塌的废墟里刨出来的。

她一共只有五个碗,一个缺了口的面碗,一个稍微小些的饭碗,另外三个是宽口带平底的盘子,都是土陶的。

现在只剩四个了。

苏拂苓可怜的眉毛拧得更弯了:“我……”

“我……我……”

“你结巴?”

许易水三个字,苏拂苓脸上都写满了仓惶。

“我没有。

“我只是,我不小心,”语调混乱的,苏拂苓还是将那句话说了出来,“我不小心摔了一个碗……”

满心满眼都是对自己笨手笨脚的愧疚。

许易水:“嗯。”

她看见了。

早上就看见了。

还看见苏拂苓不小心踩了上去。

“我不瞎。”

这会儿小木桌上,还摆着染了苏拂苓的血的土陶碗的“尸体”呢。

像是被针扎了一下,苏拂苓缩了缩身体,紧抿着唇。

犹豫了好一下,才鼓起勇气再次开口:“我,我可以不用碗,你用吧。”

许易水撇了她一眼:“那不然呢?”

她是不会把自己的碗给苏拂苓用的。

梦里她倒是把自己的衣服自己的碗,自己的什么都给了苏拂苓,可得到的回报是什么呢?

苏拂苓这样的人,不是你对她好,她就也会对你好的,她学的是帝王心术,用的是权衡猜疑,说白了就是个白眼儿狼,看着乖巧,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反过来咬你一口。

对于这样的人,最好的方式就是,不要相处,不要深交。

还是早点送走吧。

许易水实在太冷漠了,苏拂苓紧着脸,也不再说话了。

“借过。”

草棚门不大,离得近了,许易水才看清楚苏拂苓的脸侧耳根处和头发丝上,还有未擦干净的泥点子。

苏拂苓没敢用她的东西,擦洗用的帕子,应该都是从自己的衣服上扯下来的衣角,本就褴褛的衣服,这会儿更破了。

感觉到了许易水的气息,苏拂苓往边上挪步,侧着身子避让,就是那张脸绷着,脖子也梗得老长,灰白的眼睛都泛着红意。

“嗯。”苏拂苓吸了吸鼻子,强忍着憋屈和抽噎,直将自己的脑袋往边上偏。

许易水停住,沉默地了她两眼。

又顿了顿。

慢慢吐出一口浊气:

“你哭什么?”

不问不说还好,这一问一说,那厢苏拂苓的眼泪就像不要钱的断线珍珠似得,一窝蜂直往外滚!

没了碗,她有点怕许易水再不给她吃饭。

“噗哒噗哒噗哒——”

许易水在锯竹子。

苏拂苓这会儿人在后门蹲着去了。

因为刚才她问苏拂苓是不是哭了。

这人抹了把眼泪,梗着脖子说:“我没哭!”

许易水看着水洗一样的脸,顿了顿:“我不瞎,看得见。”

她这还叫没哭?那真哭起来不得把草棚给她淹了。

梦里好像苏拂苓确实哭过,不过是她们商量着再给屋里添个人,她取了扶桑水,太折腾苏拂苓了导致的。

咳,许易水收回思绪。

面前的苏拂苓哭得更大声了,也更放肆了,原本抽噎的声音这会儿变成哽咽了,肩膀也抖了起来,嘴里却还是在坚持:“我、我没哭,没哭……”

许易水:“……”

“要不你上后面去?”许易水真诚建议,“这样我就看不见了。”

于是,苏拂苓就去后门了,背对着她,蹲成小小的一团,抽抽搭搭的,看着确实很好欺负。

后门那边是茅房,虽然有门,但也挺破的,她也不嫌臭。

锅里煮着杂粮饭,加了稻米、玉米粗粒、粟米和青稞,准备待会儿沥起来炕红薯杂粮饭。

若是她一个人,一大晚饭配上米汤也就足够了,又饱肚又顶饿。

许易水看了眼缩在后门边哼哼唧唧的苏拂苓,算了,再炒个青菜吧。

早晨没能拿来炒的小白菜菜薹,中午倒是可以吃上了,许易水特地多掐了些。

再把洗干净的红薯给切成小一些的块儿。

说起来这红薯还是五年前官府派人带过来的,分发到每个村,再由每个村发到每家每户,要求每一户都得种上至少三丈田地的红薯。

刚到手的时候大家还抗议,田地就是家家户户的根本,光是种些稻谷、麦子、油菜大豆玉米之类的,就已经很吃紧了,上哪儿分出来两三丈去种红薯,更何况每一家就那么十几二十个红薯,哪儿栽得了两三丈的田地?

结果在府衙派过来的人的指导下,村里跟着割藤栽种,竟然还真的种出来了!

许易水记得,那时候她大母还说官府的人异想天开,老折腾她们,还不如多种点花生、油菜和玉米之类的,能榨油吃了干活也有劲儿,再不济也能饱肚子,结果后来收红薯的时候,又高兴地将官府的人夸到了天上去,还说来年要多种一些红薯。

来年确实是种了,只是还没等到收,就遇上了天灾……

五年过去,红薯已经成为上河村家家户户都必定种的东西了,油菜和豆子都得靠边站,能和它抗衡的,也就稻谷、小麦和玉米了,不过稻谷和小麦种的时节不大一样,玉米和红薯又可以种一起,田地完全倒腾得过来。

杂粮饭眼看着煮软了,用筲箕把米汤和饭分离开。

许易水先用猪油炒了菜薹,看了两眼还缩在后门边的苏拂苓,想了想,原本打算弄猪油的铲子换成了筷子,撬出来了一块儿坛子肉。

如果说有什么是比腊肉还要好吃的存在,那就是坛子肉了,杀年猪的那一阵儿,挑多肥少瘦的肉,清洗干净之后,连皮带肉地分成拳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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