了房间里的宁静。
我被这双重“袭击”从深沉的睡眠中猛地拽了出来。意识先于身体苏醒,首先感受到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……怪异感。身体很轻,轻得有些不真实,好像一夜之间卸掉了背负多年的沙袋。我迷迷糊糊地、极其缓慢地掀开仿佛有千斤重的眼皮。长长的睫毛——这个认知让我自己都愣了一下,我的睫毛什么时候有这么浓密卷翘了?——颤动了几下,才勉强适应了室内昏暗的光线。
视线先是模糊,然后渐渐聚焦。我习惯性地想动动手臂,去摸枕边(哦,我趴在桌上)的手机。然后,我看到了自己的手臂——搭在书桌边缘的那一截。
时间仿佛在那一刻凝固了。
那……那是我的手臂吗?
原本属于“梅羽”的、谈不上粗壮但也绝不纤细、皮肤因为常跑工地而略显粗糙、手肘处还有一道旧疤痕的小臂,消失了。取而代之的,是一截在晨光熹微中,白得晃眼、纤细得不可思议的手臂。皮肤细腻得像最上等的羊脂玉,光滑紧致,在从窗帘缝隙透进来的那束光柱下,泛着一种润泽的、珍珠母贝般的柔和光泽,甚至能看清皮肤下极淡的、青色的血管脉络。手腕的骨头小巧精致,仿佛稍微用力就会折断。
我像是被烫到一样,猛地缩回视线,心脏在那一刹那停止了跳动,随即又以狂乱的、几乎要撞碎肋骨的节奏疯狂擂动起来。是梦!一定是还没醒!我用力闭了闭眼,再睁开。
那截白得发光的手臂,还在那里。
我几乎是带着一种自虐般的求证心理,颤抖着(我能感觉到指尖那细微的、不受控制的震颤),缓缓地、极其缓慢地,抬起了那只“陌生”的手。手指修长,骨节匀称秀气,指甲盖是健康的淡粉色,修剪得圆润整齐。这绝不是一双干过粗活、摆弄过图纸、在键盘上敲击过无数代码的、男人的手。
指尖终于触碰到了冰凉的手机外壳。触感反馈到大脑,却带来更深的恐慌——手指的触觉似乎也变得异常敏锐,能清晰地感受到手机外壳细微的磨砂颗粒,以及……自己指尖皮肤那种过分的柔软和滑腻。
手机屏幕是黑的,像一面朦胧的镜子,映出了一片模糊的、扭曲的倒影。我下意识地、带着最后一丝侥幸,抬起另一只手(同样白皙纤细得刺眼),想去触摸自己的脸,想确认那倒影只是光线制造的错觉。
指尖,触碰到了脸颊的皮肤。
“轰——!”
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脑海里炸开了。指尖传来的触感,细腻、光滑、饱满、富有弹性,带着年轻肌肤特有的温润热度。那绝不是我自己摸过三十多年的、那张谈不上英俊但也轮廓分明的、带着胡茬糙硬触感的男人的脸!
惊骇如同冰水兜头浇下。我猛地转过头,这个动作带起颈侧几缕柔软的发丝(短发?),脖颈拉伸出流畅而……优雅(这个形容词让我感到一阵恶寒)的弧线。我慌乱地看向四周——陈旧的书桌,杂乱的图纸,呼呼大睡的江云翼,掉了漆的墙壁……是我租的房间没错。不是梦?那这到底……
“嗬……啊……”身后床上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,紧接着是江云翼那标志性的、睡意惺忪的哈欠声,拖得老长,还带着喉咙里咕噜的痰音。他好像坐起来了,肩关节发出“咔吧”一声轻响。我背对着他,全身僵硬,血液似乎都冻结了,只听到他含糊地嘟囔:“老羽?起这么早?太阳打西边……”
他的声音戛然而止。
房间里陷入一种死寂。连窗外的车流声似乎都远了。
我能感觉到一道目光,死死地钉在我的背上,然后慢慢上移,最终停留在我的……侧脸?后脑勺?我僵在原地,连呼吸都屏住了,大脑一片空白,只剩下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的“怦怦”声,震耳欲聋。
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,我才听到江云翼那边传来一声极轻微的、带着极度不确定和震惊的吸气声。然后,是他干涩的、仿佛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声音,音调都变了:“你……你是……?”
我像是被这个声音解开了定身咒,极其缓慢地、一格一帧地,转回头。
江云翼半坐在床上,被子滑到腰间,上身只穿了件洗得发白的旧背心。他眼睛瞪得滚圆,嘴巴无意识地张开,足以塞进一个鸡蛋。他的目光,像是粘在了我脸上,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,以及一种……我从未在他眼中看到过的、属于男性对美丽异性最本能的、瞬间的惊艳与失神。他的喉结,明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。
阳光正好在这一刻变得强烈了一些,透过窗帘缝隙,更多地洒在我的身上、脸上。我甚至能感觉到那光拂过皮肤时细微的暖意,和我自己冰冷僵硬的内心形成残酷对比。
江云翼的眼神从我的脸,慢慢下移,扫过我身上穿着的、那件因为身体缩小而显得过于宽大松垮的灰色李宁旧t恤(胸口的位置……那里明显有了不正常的、柔软的隆起弧度),再往下,是那条属于“梅羽”的运动短裤。裤子现在松松垮垮地挂在腰间,裤腿空荡荡,但露出的部分……
他的目光,像被磁石吸住一样,死死地钉在了我的腿上。
运动短裤的边缘只到大腿中段,下面裸露出来的,是两截我完全陌生的、属于少女的腿。修长,笔直,并拢时几乎看不到缝隙。皮肤在晨光中白嫩得不可思议,像刚刚凝固的牛乳,光滑莹润,线条流畅而柔美,从大腿到小腿的过渡浑然天成,膝盖骨小巧圆润。光线甚至能微微透过去,映出皮肤下极淡的青色血管纹路。那双腿散发着一种青春饱满的、健康而诱人的光泽,充满了……雌性荷尔蒙的气息。
江云翼不自觉地坐直了身体,背脊绷紧,眼神里的震惊渐渐被另一种更直白的、属于男性的打量和一丝难以掩饰的炽热所取代。他甚至下意识地吞咽了一下口水,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清晰可闻。
我看到他这副模样,大脑更是一片混沌。我想开口叫他,想问他为什么这样看着我,想弄清楚这到底他妈是怎么回事!
“云哥,”我开口了,声音干涩,试图发出我熟悉的、属于梅羽的嗓音,“今天我们去……”
话才说了一半,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掐住了喉咙,硬生生噎在喉咙里。
那是什么声音?!
清澈,柔软,带着刚睡醒时特有的、一丝微哑的慵懒,像山涧溪流拂过光滑的鹅卵石,又像羽毛轻轻搔刮过耳膜。音色干净剔透,虽然因为惊骇而有些颤抖变形,但毫无疑问——那是一个年轻女孩的声音!绝对不是我听了三十多年的、自己那副说不上好听也说不上难听的、普普通通的男中音!
我整个人如遭雷击,瞬间僵化。瞳孔急剧收缩,浑身血液倒流,手脚冰凉。
左边!左边墙边立着的那面穿衣镜!是我去年从旧货市场淘回来的,为了出门前看看自己衣着是否整齐。
我用尽全身力气,几乎是机械地、猛地扭过头,脖颈因为过度用力而传来一丝细微的、陌生的酸胀感。目光,像濒死之人抓住救命稻草般,死死投向那面落了些灰尘的镜面。
镜子里,晨光勾勒出一个模糊的、坐在椅上的身影。
然后,清晰起来。
时间,空间,认知,一切的一切,在那一刻彻底粉碎、湮灭、重组。
镜子里,映出的不再是“梅羽”。
那是一个少女。
一个五官精致得挑不出丝毫瑕疵的少女。
阳光在她略显凌乱的短发梢上跳跃,镀上了一层浅金色的光晕,几缕不听话的发丝贴在白皙细腻的颈侧。短发修剪得很有层次,清爽利落,衬得那张脸小巧玲珑。她的眼睛很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