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钟岱清那里出来后她没有马上离开,看着熟悉的校园有点想故地重游,正好陈望希有事要先行离开,这下只留她一人。
只是还没到开学的日子,路上没有行人,教室也都门窗紧闭,确实有了几分独属于冬天的萧瑟。
关玠年走在无人的校园里,漫无目的四处游走,耳边是离开时钟岱清与她说的话。
那时陈望希已经率先一步出了门,关玠年正准备离开时手里的手机没抓牢,一不小心摔到了钟岱清的脚旁边,还没来得及去捡,已经有一双手先她一步。
在两人交接之时手中的电话响了,来电显示是冬原,这种情况接也不是,不接也不是,最后思索再叁还是选择息了屏。
有什么事等她离开再说。
“你和冬原在一起了呀?”
他那语气就像是吃到了新鲜的瓜。
她有点惊讶于钟岱清会问这个问题,因为他在教学时是一位严师。
“嗯”
“果然”
果然?果然什么?
关玠年不解,脸上的疑惑也很明显。
“你还记得高叁第一个学期快结束的时候,我让你们每个人都写了一份目标院校的清单吗?”
说起这个他的笑意更明显,从班主任变成了一位比较年轻的长辈。
钟岱清的话题突然跳转,虽然没没明白和她谈恋爱有什么关系,但听了他的话还是头脑风暴了一下,想起来了。
“记得,怎么了?”
当时她的目标都是p大,所以在那一排齐刷刷的空格里,只有第一行是写了字的,那里是她想去的院校和专业。
那时就是那样的自信,因为她也不觉得有比p大更好的选择。
“那个时候我把你们的清单整理好放在了办公室的桌子上,有一次回办公室的时候看见冬原站在我的办公桌前,你猜他在干嘛?”
关玠年听了摇了头。
“他在看那份清单,而最上面那张就是你的”
“我记得很清楚,之前的第一张绝对不是你”
他的话意思很明显。
之前的不是,那就是有人特意抽出来的。
钟岱清的话就像是一块石头被抛进了平静的水面,接着泛起了一阵又一阵的涟漪,扰的整谭湖水不得清净。
关玠年的脑海里立马浮现出当时的情景,觉得不可思议。
他……
“老师和我说这个干什么?”
明面上却并没有表现出特别惊讶的样子。
“没什么,就是感叹年轻真好,你们这个年纪好像只要有喜欢就能做成任何事,觉得自己老了,发现长大也并没有想象的美好”
他说这话时的神情做不得假,似有说不出的惆怅,又像是回忆起了遥远的曾经,转而变成了丝丝密密的甘甜。
钟岱清还记得当时冬原盯着面前那张轻薄的纸张,认真的像是要把它上面的每个字都记在心里,片刻后又轻轻放回原处。
就算在转身后发现站在身后的钟岱清时也没有慌张,只是微笑着朝他说了一声:“钟老师好”,然后提步离开。
那样子很熟悉,钟岱清在另外一个人身上看过,当时答案就在嘴边,却始终叫不出一个名字,直到转头看向纸张上的名字才恍然大悟。
时间过去这么久,那个小插曲好像有了后续。
有情人终成眷属的结局谁不喜欢呢。
他也喜欢成人之美。
——
思绪还没理清,冬原的电话再次打了过来,内容也是稀松平常的事,问她在哪,在干什么,她没作他想,一一回答。
挂了电话后,关玠年在校园里闲逛了十来分钟,脑子里也胡乱想了十来分钟,本人其实并没有在钟老师面前表现得那般淡定。
虽然钟老师没有说太多,但叁言两语间透露出来的信息却是巨大的。
他真的高中的时候就喜欢自己?
之前和她提出要交往的时候说的话不是胡扯?
那挺不可思议的。
走着走着就到了艺术楼,那个在高中时期发泄她情绪的房间抬头就能看到,虽然早就已经不需要了,但来都来了,还挺想再去看一眼的。
不知道是不是她比较幸运,关玠年都已经做好了被拒之门外,只能从窗户往里看一眼的准备,但当她尝试推一下门的时候,琴房的门开了。
没有锁。
环顾四周,里面的一切都没有变。
雪白的墙面,垂落的亚麻色窗帘,原色的木地板,目光所及都和记忆中的一一重迭。
连那台漆黑的叁脚架钢琴摆放的位置都不曾变过,昨日种种浮现在眼前,她想,这里像是另一个时空,只要踏入这里,时间仿佛也一同停滞了。
伸手按了琴键,醇厚的琴音打破了一室的寂静,现在学校里也没什么人,干脆坐下熟练的弹了起来。
「水边的阿迪丽娜」从指尖溢出,这是一首非常老的曲子,但好的曲子不会因为岁月而过时,它所演绎的故事总能触动听懂它的观众。
关玠年从来没觉得这么得心应手过,从前弹只当是一首优美的音乐,现在竟然能从其中体味出作者当时的心境。
闭着眼,脑海里想到的却是一个远在千里之外的少年。
冬原应该是在她的心间撒了一把种子,现在生了根发了芽,还隐约有往上生长的趋势,她不准备拔掉它,只盼望未来的每天阳光明媚,雨水充足,它好茁壮成长。
想来想去其实就是一句话,她有点想他了。
“咔嚓”
隔壁那个房间响起了一声特别细微的关门声,在此刻尤为明显。
有人进来了。
她顿时停了摆动的手指,悄然听着隔壁的动静,想看看这个突然的闯入者准备做什么。
“嗒哒,嗒哒,嗒哒”
是脚步声。
一步一步向前,往她这个房间的方向迈进,最后停在了那扇隔绝了两个房间的门后,没了动静。
没有人说话。
其实应该是什么都听不到的,但关玠年就是从那端听到了轻浅的呼吸声。
这感觉像是回到了高中,遇到了一个老熟人,那时候隔壁也有一个人悄悄地呆在那儿,不说话,只静默的听着她指尖流出的音符。
其实关玠年高叁的时候已经很少来这里,只是大多数时候还是会遇到那个人,他就像一个固定npc,她一出现他自动刷新,她离开他也断开数据链接。
不过高叁下个学期就再也没有遇见过他,可能是要把心思都用在学习上,可能是再也不需要隔壁的房间来疗愈自己,总之,他不见了。
关玠很坦然的接受了一个‘老朋友’的离开。
只是他默契的在暗中当了她许久的听众,说没一点好奇那太假,但不是所有的人都需要见一面,也不是所有人都会留下,就这样当一场过客挺好的。
明明他早就离开了许久。
现在又再次出现。
时隔一年多后,他们没有任何联系方式,没有契约,就在这样一个平常的午后,她来到了这里,他也来到了这里。
完成了这场重逢与邂逅。
关玠年觉得挺神奇,虽然另一头的人并没有开口说话,现在这个时间点他也不该出现在这里,但仅凭着那股熟悉的感觉,她就是认出来了。
那个与她一墙之隔的人是谁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