与瓷托盘碰撞,发出一声不大不小、在突然安静下来的氛围中却显得格外清晰刺耳的脆响,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。
苏晴仿佛从遥远的思绪中被骤然惊动,肩膀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颤,抬眸看向我。她的眼神还残留着一丝未来得及完全收起的恍惚,像蒙着一层薄雾:“怎么了?”她的声音有些干涩,带着刚回过神来的微哑。
我没有立刻回答,只是绷着脸,伸出手,动作带着点自己都未察觉的粗鲁和赌气意味,将并排摆放的那两个深蓝色丝绒首饰盒,一股脑地全都扒拉到自己面前。冰凉的、柔滑的丝绒触感贴上掌心,却丝毫不能平息我心头那簇灼热的火焰。
“看什么看,”我的声音有点硬邦邦的,连我自己都听得出里面强压着的别扭、不满,和一股子找不到出口、只好胡乱冲撞的火药味,“人都走了,还对着盒子发呆。”我的话像带着小刺,既是对她说,也像是对自己说。
苏晴怔了一下,眼底那层恍惚的薄雾迅速散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晰的愣怔。随即,她似乎从我紧绷的侧脸、紧抿的唇线和紧紧抓着首饰盒、指节微微用力的手上,明白了什么。那眼神里的愣怔,渐渐转化为一种奇异的、混合着些许无奈、一丝了然,以及……某种更深沉的、近乎柔软的纵容。她没有说话,没有反驳,也没有解释,只是静静地、用一种平和得几乎让我有些心虚的目光,看着我,仿佛在等待我接下来要上演的“戏码”。
我被她的沉默和那洞悉一切般的目光看得更加不自在,心头那股邪火左冲右突,却仿佛撞在了一团柔软的棉花上,无处着力,更加憋闷。这股无处发泄的邪火,最终驱使着我低下头,带着点恶狠狠的意味,“啪”地一声,打开了离我最近的那个首饰盒。
黑色的丝绒内衬,如同静谧的夜空,完美地衬托出其上静静躺卧的珠宝。那是一条项链。链子是极细的铂金,几乎细如发丝,却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光泽。坠子是一颗尺寸并不夸张、却切割得无比完美、闪烁着纯净火彩的梨形钻石,周边精巧地镶嵌着一圈细碎的、泛着柔和粉晕的粉钻,像是众星拱月,又像是为清冷的白钻围上了一圈温柔的涟漪。在午后愈发倾斜却依旧明亮的光线下,整条项链折射出璀璨却不刺眼、温柔又高级的点点星芒。旁边的小凹槽里,还静静地躺着一对同款的、小巧至极的梨形粉钻耳钉,精致得如同童话里仙子的饰物。
价值显然不菲。品味也无可指摘,低调的奢华,含蓄的温柔,很符合他一贯给人的印象。
我盯着那条项链,鼻腔里不受控制地溢出一声短促而清晰的冷哼,声音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、复杂难辨的情绪。然后,我动作有些生硬地,将这个打开的盒子往苏晴面前一推,盒底在光滑的桌面上摩擦,发出细微的沙沙声:“喏,你的。”语气干脆,仿佛不是在赠送一件贵重珠宝,而是在处理一件烫手的、却又不得不接手的任务。
紧接着,我深吸一口气,像是要鼓足勇气面对什么似的,伸手打开了另一个盒子。
里面静静躺着一条手链。同样是铂金材质,链身比我那条项链的链子更加纤细一些,呈现出一种灵动的、仿佛有生命般的曲线。上面错落有致地镶嵌着几颗大小不一、但颜色都澄澈如高原湖泊海水的蓝宝石,那蓝色纯净得没有一丝杂质,在光线下呈现出从中心向边缘渐变的、迷人的色彩层次。宝石之间,巧妙地以细碎的钻石作为点缀连接,让整条手链的设计在简约中透出灵动与现代感,比起那条温柔含蓄的钻石项链,多了几分清冷与个性。
我拿起那条手链,铂金的冰凉触感瞬间传递到指尖。我将它举高,对着窗外透进来的、已经开始泛着金红色的阳光,眯起眼睛看了看。宝石的光芒冰冷而美丽,像冻结的泪滴,又像深邃海洋的碎片,折射出令人心动的、幽幽的蓝光。
“哼。”又是一声冷哼,从我的唇间溢出。但这一次,语气里那种硬邦邦的、带着刺的意味,却悄无声息地消减了些许,反而多了一点……别的、更微妙的、连我自己都难以准确形容的意味。或许是那蓝宝石的美丽过于动人心魄,或许是这样式确实戳中了我的审美。我抬起自己的左手手腕,将那条纤细的铂金蓝宝石手链放在腕部比划了一下。澄澈的海水蓝,完美地衬着我腕部那片白皙细腻、几乎看不见毛孔的肌肤,冰蓝与雪白交织,碰撞出一种冷艳又高级的视觉美感,确实……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睛。
“以前……”我忽然开口,声音却不由自主地低了下去,仿佛被什么沉重的东西拖拽着。我的眼睛还一眨不眨地盯着腕间那抹幽幽的蓝色,语气却变得有些飘忽,像在自言自语,又像在对着某个虚无的时空诉说,“给他睡了那么多次……内射了不知道多少回……还搭上一个没成型的孩子。”我顿了顿,舌尖仿佛尝到了一点陈年的、深入骨髓的苦涩,那苦涩从喉咙蔓延到心口。但很快,这股苦涩便被另一种更汹涌、更灼热的情绪覆盖、冲刷——那是一种混合了不甘、委屈、被物化的愤怒,以及一种近乎扭曲的、想要“讨回公道”的执念。我抬起头,目光从腕间的蓝宝石移开,重新看向对面的苏晴,脸上已经强行挂上了一种混合着娇蛮、算计和一点点虚张声势的笑容,眼睛亮得惊人,像有两簇小火苗在瞳孔深处燃烧:“姐姐,你说是不是?不能白睡啊!天底下哪有那么便宜的事!”
苏晴的脸,在听到我那句直白粗俗到近乎惊世骇俗的“内射了不知道多少回”时,如同被滚烫的烙铁猛地烫到,“腾”地一下全红了,从两颊迅速蔓延到耳根、脖颈,甚至连胸口那片裸露的肌肤都泛起了羞窘的粉色。她显然被我如此赤裸裸、不加任何修饰的用词惊骇到了,那双总是含着温婉水光的眼睛瞬间睁大,里面盛满了难以置信的羞恼,低声斥道:“晚晚!你……你胡说什么呢!注意点场合!”她的声音因为羞急而微微发抖,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周围,好在午后咖啡厅人不多,我们位置又偏,似乎并未引起他人注意。
“我说的是事实嘛。”我撇撇嘴,对她的羞恼不以为意,反而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、近乎自暴自弃的坦荡。我动作利落地将那条蓝宝石手链戴到自己左手腕上,冰凉的铂金搭扣“咔哒”一声轻响,稳稳扣住。我举起戴着新手链的手,再次对着光,手腕灵活地转动,欣赏着蓝宝石在不同角度下变幻的、迷人的幽蓝光泽。“他睡你的时候,带你出入高级餐厅、音乐会,送的礼物想必也不便宜吧?带我开房,也是选的最好的酒店,生怕委屈了他‘珍贵’的初次体验对象似的。”我放下手,将戴着崭新蓝宝石手链的手腕伸到苏晴眼前,轻轻晃了晃,让那抹幽蓝的光晕在她眼前流转,“你看,这个,”我的指尖点了点腕间的手链,又指向被她下意识护在掌心、还未收起的钻石项链盒子,“还有你那条项链,就当是……补的票钱!迟来的精神损失费!被浪费的青春补偿费!反正……”我下巴微扬,语气斩钉截铁,带着一种近乎蛮横的理直气壮,“不能白睡!睡了,就得付代价!这是天经地义!”
我说得振振有词,逻辑自成一体,仿佛我们此刻收下的不是前情人(兼我初次经历对象)出于某种复杂心绪赠予的、可能价值数十万的贵重珠宝,而是在进行一场正义的、迟来的“追讨”与“清算”,是替过去那个懵懂受伤的“晚晚”和或许也曾心伤过的苏晴,讨回一点微不足道的“公道”。
苏晴被我这一套自创的、歪到天际却莫名有其内在“道理”的歪理邪说弄得彻底没了脾气。脸上的红晕还未完全消退,眼神里的羞恼却渐渐被一种更深沉的、混合着纵容、无奈、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了然所取代。她看了看被我强硬推到她面前、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钻石项链盒子,又低头看了看我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