做力气活,骨架大,身上是一层结实沉重的腱子肉,分量惊人。聂行远比于斐高些,但属于校园里常见的清瘦身形,体育课上跑个两千米都能喘不上气。可那一刻,他看着蒋明筝满是泪痕、充满祈求的脸,听着她带着哭腔喊出的“聂行远”,身体里仿佛凭空爆发出了一股陌生的力量。他咬紧牙关,额角青筋微凸,手臂穿过于斐的腋下和膝弯,深吸一口气,猛地发力,竟然真的,晃晃悠悠地,将昏迷的于斐背了起来。
少年的重量沉沉地压在他的背上,让他瞬间踉跄了一下,但他立刻稳住了,腰背挺得笔直。
“锁…锁门!”他额角渗出细汗,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,然后便背着于斐,一步一步,沉稳而快速地朝着楼下走去。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回响,沉重,却坚定。
蒋明筝慌乱地抓起钥匙,眼泪还在不停地流,手指哆嗦得几乎对不准锁孔。她看着聂行远背着于斐、微微弓着腰却奋力前行的背影,看着那顶还带着他体温的棒球帽歪在自己头上……
那一刻的情绪复杂到难以厘清。是绝处逢生的庆幸?是狼狈被窥见的难堪?是震惊于他此刻展现出的、与平日玩世不恭截然不同的可靠?还是……一种更深沉的,混杂着感激、依赖与某种莫名悸动的暖流?
或许,都有。
但唯一确定的是,在那个冰冷绝望的黄昏,聂行远用他并不宽阔却异常坚定的后背,为她扛起了一片即将塌陷的天空。
而眼前的聂行远……
他不再是那个在体育馆,被她指着勉强做了两个、姿势变形的引体向上,嘲笑是“蝴蝶振翅”时,会瞬间从脸红到脖子根,眼神躲闪、笨拙又可爱的少年。
他也不再是那个,在六楼昏暗的楼道里,用一份家教兼职、一袋肉蛋奶、一把新锁,以及一个毫不犹豫蹲下的后背,小心翼翼、却又无比牢固地,托住她所有摇摇欲坠的自尊与狼狈的男人。
ue酒吧门口的街灯下,聂行远看着二十米外那个同样被灯光勾勒出的身影。蒋明筝双手插在米白色风衣口袋里,站姿疏离,夜风拂动她额前的碎发,侧脸在光影中显得静默而遥远。
他率先扬起一个笑,那笑容在夜色里亮得有些刻意,带着久别重逢应有的、或许还掺杂了更多复杂意味的热切,朝那边提高声音唤道:
“明筝!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