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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路平安(1 / 2)

元晏回到云澈小院,简单收拾了细软,便去了清虚峰。

一些内门弟子步履匆匆,皆是上清虚峰大殿接取任务的。

山门两侧,已有勤快的小贩支起摊子。

只是时辰尚早,并无什么生意,都懒洋洋地靠着货架打哈欠。

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鸟鸣,天地格外安静。

集合点空荡荡的。

元晏来得很早,宁邱和方青还没到,秦家车队更是不见踪影。

“师娘。”

温行站在山门石阶之上,身后是几株开得正烈的石榴树,火红的花瓣落了满地。

灼灼艳色仿佛被他尽数借了去,连那浅灰道袍也压不住那副风流蕴藉的好模样。

温行眉眼含笑,一颗泪痣随着眼波微动,唯有眼底余留一层淡淡青黑。

“怎么来这么早?”元晏有些惊讶地看着他。

“弟子想赶在其他人之前,再送送师娘。”温行步下石阶,向她款款走来。

“师娘脸色似乎……”看元晏气色不太好,他有些在意。

“我没事。”元晏笑着转移话题,“倒是你,昨夜莫不是又通宵翻书炼丹了?”

日破云层,天边金辉大片洒落。

“师娘,请这边说话。”温行通透,不再追问。

他虚虚一引,带着她往一旁古树浓荫下走去。

待二人站定树影中,他才双手递上一只锦囊。

“这是弟子新炼的香。”

怕旁人听到,他微微俯身。元晏会意,也侧耳贴近。

“鬼市阴气重,此香可安神定魂。”他解释道,“师娘随身带着,或能稳一稳心神。”

元晏接过锦囊,月白缎面上绣着几簇杜鹃。

她抬眼望进他含笑的眼眸。

桃花潭水波光荡漾,却掩不住深处的疲惫。

原先准备含糊带过的客套话到了嘴边,转了个弯,变成更真实的关切。

“温行,这大半个月,辛苦你了。”她认真道。

“为了帮我,你翻了多少书,熬了多少夜,我都记在心里。快回去好好歇一歇,别真把身子累垮了。”

温行只觉得双眼胀涩。

昨夜种种,纷至沓来。

他昨晚给素离送了酒,贺他成人。

又想到素离状态不好,极可能会一时贪杯。

他便做了醒酒药,准备趁夜送去。

本想着再顺道去元晏面前卖个好。

没想到,撞见站在月下的景澜。

那一刻,他全明白了。

明白了为什么论剑时,素离的剑意如此亢奋。

明白了为什么拭剑台上,景澜会那般失态。

更明白了为什么这些时日,元晏对素离避而不见。

原来是,相见争如不见。

有情,才要避嫌。

也正因有情,才在某个底线被打破之后,彻底放纵沉沦吧。

而他的徐徐图之,何其可笑?

温行压下满腔酸楚,重新弯起唇角。

“是。”

千言万语哽在胸间,最后挣扎而出的,只剩下一句有些颠叁倒四的话。

“平安……请一定……平安归来……”

“会的。”元晏掂了掂手中的香囊,将它仔细系于腰间,“不是还有你给我的这么多护身法宝吗?”

“元仙子!这边——”

方青的招呼声传来。她与宁邱正一同走来。

元晏转头冲她们招招手,又回头极快地对温行低声道:“素离那边,你不必再费心看顾。往后……也不必在他面前提起我。”

只一瞬,温行眸光轻动,已然会意。

“弟子明白。”他轻声应下,语调微扬。

说话间,几道剑光落下。

“元姐姐!”

“我们来送您啦!”

正是祁缨、陈砺、秦霜、李恒四人。

祁缨下了飞剑便挽住方青的手,两个姑娘亲热地挨着

二人同时望向元晏身旁的温行,随即相视一笑,低头窃窃私语起来。

陈砺与李恒在一处,秦霜则站到宁邱身旁,与她交谈。

又一道剑光落下。

司空月御剑而来

她一降落就瞥见元温二人,不知为什么,脸颊迅速飞起两团淡粉,竟有些手足无措。

元晏见状,偏头对温行莞尔道:“一起过去?”

温行含笑摇头,做了个求饶的手势。

“那便快回去歇着。”

元晏笑着朝他一颔首,便要迎向热闹的人群。

“师娘。”

温行在她身后又轻唤一声。

元晏驻足回望。

他立于斑驳树影,半明半暗之下,笑意似真似幻。

“鬼市……若真能找到您想要的答案,就好了。”

元晏微微一怔,终是点了点头,走入那片明晃晃的光里。

清虚峰高台之上。

景澜正与清虚峰执事核查路仁生前的人际往来。

他太过疲惫,眉宇间压着沉沉的倦意。

“回景师叔,这是路仁生前最后接触的名单,共计一十二人……”

执事弟子见他面色比平日更冷峻,大气也不敢喘,答话愈发谨慎。

而景澜的思绪,其实并不全在卷宗上。

那是昨夜子时过后的事了。

景澜处理完戒律堂的公务,想起元晏离开时魂不守舍的模样,终究放心不下,想去看看她是否安眠。

云澈小院一片黑暗,寂静无声。

无人归来。

他几乎瞬间就明白她去了何处。

白日她躲着素离,夜里却去了他的居所。

神识一动,景澜就听到了声音。

压抑的、破碎的声音。

那是素离的声音。

少年的呻吟又被压下去,变成急促的喘息。

身为无渊峰大师兄,身为戒律堂长老,此刻最恰当的选择,是回到自己的职责中。

可他还是不自觉地走到那院落之外。

任由那声音,一刀一刀,剜着他的心。

他抬起头,望向中天那轮明月。

月色很好。

“师兄。”

低低哑哑的嗓音在不远处响起。

温行手中的药壶跌落在地,却没有发出声音。

两人不约而同布开隔音结界。

温行弯下腰去拾捡,手抖得厉害,几次都没能握住壶柄。

“我来送醒酒药。”他向景澜解释道,又低低笑了一声,“看来,用不上了。”

两人对视。

相顾无言。

泼洒的药汁慢慢凝固,深色渍痕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。

良久,景澜终于开口:“回去吧。今早……她还要出发。”

“是啊,天快亮了。”温行终于捡起玉壶,直起身看向他,“师兄今日会去送行吗?”

“戒律堂尚有要事。”

路仁的死,宗门潜伏的危机,还有她此去一路的安危……这些才是他应当悬心的事。

相比之下,自己那……轻如尘埃。

“是吗。”温行拱手一礼,脚步有些虚浮地向来路走去。

“那我代师兄去送送吧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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