&esp;&esp;那天夜里，唐斌峰一个人坐在审讯室外的长椅上，灯光惨白，影子拖得很长。
&esp;&esp;他忽然想起《倾城之恋》，想起张爱玲写的那场战争——香港的陷落，成全了白流苏。
&esp;&esp;他低低笑了一声。
&esp;&esp;“原来，倾城未必是浪漫，有时候，是毁灭。”爱情初来时，什么都是心机，他比谁都清楚。
&esp;&esp;当年在大学他对卫菀说电影，说列蒙太奇，说《上海狐步舞》如何用对列蒙太奇制造暴力与节奏，其实他早就算过。
&esp;&esp;她喜欢他谈理想的样子，她眼睛亮得像星。
&esp;&esp;他说一句“我喜欢你”，她信了。而他说过多少次？他记不清了。
&esp;&esp;情绪到位时，说爱是最省力的筹码，就像范柳原。
&esp;&esp;范柳原可以跳几支舞，说几句情话，就让白流苏心动。
&esp;&esp;可流苏要的不是情话，她要的是离开白公馆，是活路。
&esp;&esp;卫菀需要的，也不过是一条活路，离开卫家那个吃人的地方，他看得明白。
&esp;&esp;像流苏审视柳原——这个男人，可靠吗？卫菀天真的认为是可靠的。
&esp;&esp;她看他，他演给她看。后来呢？他也学会放长线钓大鱼。
&esp;&esp;让她吃醋、让别人误会他们亲密、让她离不开他。他强势她被动，他逼她退。
&esp;&esp;像柳原夜里走进流苏房间，擒纵，全在他手上，他甚至觉得那是一种胜利。
&esp;&esp;可他忘了——真正的战争还没来，战争不是炮火是权谋。
&esp;&esp;是洗钱、是账目、是资本断链、是卫家被查。
&esp;&esp;是有人要找替罪羊，他当然可以消失，可以趁乱抽身，就像柳原完全可以在战火前离开香港。
&esp;&esp;可那天男人把合约推到他面前。
&esp;&esp;“让她讨厌你，让邱子渊融入她的生活。”
&esp;&esp;“你替她扛。”他突然懂了。
&esp;&esp;所谓战争，不是城市陷落，是一个人替另一个人坠落。
&esp;&esp;“死生契阔，我们哪儿做得了主？”柳原在战争里做不了主，他在局势里也做不了主。
&esp;&esp;可他有一件事能做主，签字。
&esp;&esp;他签得很快，快得像怕自己反悔。
&esp;&esp;那一瞬间，他不是导演。
&esp;&esp;不是资本棋盘上的操盘手，他只是一个男人。
&esp;&esp;他想。
&esp;&esp;如果有一天她知道。
&esp;&esp;她会不会像流苏那样，在炮火中突然明白——“原来只有他是真的。”可他又怕，她最好永远不知道。
&esp;&esp;让她恨他、让她以为他冷血、以为他要订婚、以为他离婚、以为他无情。她才活得轻一点。
&esp;&esp;“在这兵荒马乱的时代，个人主义者无处容身。”他闭上眼。
&esp;&esp;他是自私的，他想她记得他，又怕她记得他。
&esp;&esp;他想她来见他，又怕她来见他。
&esp;&esp;如果没有这场“陷落”。她会不会真的离婚，回头？
&esp;&esp;他忽然轻声自语：“菀菀，我是你的倾城吗？”
&esp;&esp;“还是你的废墟？”他想起她看着他谈电影时的眼神。
&esp;&esp;那时候，她托着腮。眼里全是星光。
&esp;&esp;“电影是剪接时间，把不相干的画面并列，就能制造意义。”他说过。
&esp;&esp;对列蒙太奇，爱与背叛、拥抱与监狱、婚戒与手铐。
&esp;&esp;他这一生，比电影还戏剧。可他宁愿把自己剪掉，让她的镜头干净。
&esp;&esp;“不是的。我不过是战争里的一块砖。”
&esp;&esp;“塌下来，刚好替你挡风。”灯光刺眼，他抬起头。
&esp;&esp;忽然觉得——香港陷落成全了流苏。
&esp;&esp;那他的陷落，能不能成全卫菀？
&esp;&esp;哪怕十年八年，哪怕她此生，再也不回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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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esp;&esp;与虎谋皮，总得付出代价。
&esp;&esp;洗钱、贩毒。虽然只是给那批货物疏通一下路子，但在法律层面上来说，他就是那个从犯。
&esp;&esp;在被公司带走的那一刻，唐斌峰早就做好了会被拘留或是羁押的准备。
&esp;&esp;他甚至提前让助理从私人电梯里，将那些警员带上来。
&esp;&esp;没有丝毫反抗，顺从的跟着警员离去。
&esp;&esp;唐斌峰低声笑了起来。羁押室内里独自己一人。
&esp;&esp;旁边或许还关押着陌生人，又或者是他认识的卫家人。
&esp;&esp;卫菀的父亲，也就是家主，一同被拉了下来。
&esp;&esp;唐斌峰勾着薄唇，却在听到卫菀名字时，沉了下来。
&esp;&esp;邱子渊怎么带她回来了?邱浦嵩怎么没有阻止?
&esp;&esp;拒绝得干脆，冷漠。
&esp;&esp;“没必要。”那是他让人转达的话。
&esp;&esp;他知道，这样的拒绝，会让卫菀更加厌恶他。
&esp;&esp;可他要的，就是她厌恶。
&esp;&esp;在卫菀的心里，他只能是那个——恶劣、冷血、将自己老婆推出去给别的男人周旋、甚至传出外遇的男人。
&esp;&esp;他要她相信，他本来就不值得。
&esp;&esp;他从未为自己辩解。
&esp;&esp;让她离开。
&esp;&esp;他爱她，却从未说过。
&esp;&esp;因为说了，她不会走。
&esp;&esp;他利用了卫菀的温和，把她留在身边，然后羞辱她，使她彻底讨厌自己。
&esp;&esp;唐斌峰垂眸，看着一旁折射出冰冷寒光的手铐，心里泛起异样的漪澜。
&esp;&esp;羁押室基本是跟监狱差不了多少，不大。只有一张小而冷硬的铁床，上面迭着豆腐块。
&esp;&esp;因为他的自我检举，也将整条卫家的底抄了，他得到了一个很好的待遇，一个人可以独处，且无人打扰的羁押房。
&esp;&esp;室内没有亮灯，唐斌峰抬手看了眼腕表，已经是凌晨三点十九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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