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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十九章惟她一人(H)(1 / 4)

半月过去,尾璃合魂已成,惟偶有馀梦。

梦中她总看见那年岁稍轻的她,于长宵殿静静等待。每当殿门一开,她便会狐瞳一亮,笑得纯粹:

「大哥哥——」

晏无寂在那梦里很温柔。

这半月以来,尾璃依旧住在冥曜殿深处的烬月台。那被她一把狐火烧毁的殿宇,短短二月之期,灵匠、魔兵日夜轮替赶工,以法阵、魔气、符文重塑阵基,朱门墨瓦、长阶玉枢,鎏金魔纹均已恢復旧貌。

——可有些事,却变了。

烬月台与晏无寂的寝殿咫尺之遥,可这些时日,他一次都未曾于此留宿。

他每日前来为她稳魂,疗伤,一日不漏。虽然晏无寂本便不是多言,轻浮之人,可她总觉他神色淡漠,心不在此。

……他们上一回亲密,已是于梦中,他与那「尾璃」肌肤相贴,辗转缠绵……

她的身,她的声,她的名……

那是她自己,却又不是。

她心头闷闷的,一个念头在脑中渐渐浮现:

难道他费尽心思地将她寻回,真正想念的却是那个天真单纯的「她」?

那个尾璃从未修媚术,从未以色事人,从未利用欢愉修成一根根尾巴……

乾净得愚笨。

委屈与不甘像浓雾般纠缠上来。

这日,晏无寂照旧来为她稳魂,将阳气一点一滴,如细水般渡进她的妖丹。

他的掌心贴于她小腹,手势稳定,眼神淡然。

结束后,他不疾不徐地收回手,语气平淡地叮嘱:

「莫妄动妖气,多休养。」

说罢,转身便欲离去。

她终于忍不住了。

一条雪白的狐尾骤然缠住他手腕,紧紧不放。

「魔君……今夜在此陪璃儿,可好?」

他望她良久,方抬手将她的雪尾拂开:

「你重伤初癒,魔焰之气太盛,于你无益。」

他顿了顿,终俯身吻了她发顶一记:「乖些休养,才不至前功尽弃。」

随即,他转身离去,不再回头。

尾璃怔怔地望着他的背影,忽而鼻尖一酸,嘴角微微一扁,便红了眼眶。

——骗人。

她的身体,她自己最清楚。

男女之事,做个十回八回都不碍事。

他只是不想要她。

那夜,尾璃缩在榻上,满脑都是他最后转身的背影。

连日来她强自压下失落,不断告诉自己——或许只是因为那场分离,让两人一时生疏罢了。

可她越想,便越觉不甘。

——他怎能?要死要活地将她夺回,合魂、疗养,如今却待她不温不火。

既非冷待,亦非亲近,使她纵感委屈也难以啟齿。

她辗转反侧,轻手轻脚地下了榻,穿上外袍,推窗望去。

——今夜,无论如何都要讨个说法。

夜色如墨,尾璃悄然化成一隻小白狐,八尾轻摇如烟。她身形灵敏,爪子于黑玉圆柱蹬了蹬,便轻巧跳至屋顶。

白狐沿着屋簷半奔半跃,耳尖警觉地一动,很快便避过了巡守的魔卫,来到魔君的寝殿。

窗门未掩。

她用爪尖轻推了推,确认无声。

下一瞬,那团白影便「嗖」地滑了进去,像个雪球般在玉砖上滚了一圈。

小狐将八尾包裹着自己,缩成一团小毛球,一双圆亮亮的狐瞳偷偷望向殿内深处。

正当她仰着头,耳尖微颤地观望时,殿后幽影一动,一道低沉淡漠的声音缓缓响起:

「滚得挺远的。」

对她来说,是潜入;对他而言,不过是任由她蹦躂。

毕竟,这冥曜殿内,从未有他不知的气息。

小狐顿时吓了一跳,两耳一抖,猛地回头一望。殿后阴影中,魔君不知何时已现身,墨发半束,那双幽深的眸正静静望着她,容顏俊美如玉,冷冽锐利。

她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。

下一刻,小身子一弹,竟扑上男人的腿,灵巧地往上爬去。雪白小爪扒着他胸膛,轻轻攀上他肩头,鼻尖蹭了蹭他的脸侧。

八尾轻扬,软软绕着他的脖颈一圈,将他整个圈在自己柔软的狐息之中,撒娇意味十足。

晏无寂抬手将她自肩头拎了起来,恰好掐住她后颈的皮毛。动作看似随意,另一隻手却稳稳托住她后足,生怕抓疼了她。

他垂眸看她,带着几分不悦的寒意:

「本座让你好好休养,谁许你乱跑的?」

她低低唧了一声,扭了扭身子,尾巴一甩,却被他稳稳控在掌中。

「变回来,好好说话。」

她歪着脑袋,八尾环在他手腕与前臂上,撒娇似地磨蹭,就是不肯变。

这半月以来,都不比现下,被他抱得这样近、这样紧。

晏无寂望着那一团毛球,沉默半晌,声线淡淡却带着威胁:

「再不变,本座便封了你形,让你叁月都变不回来。」

尾璃不情不愿地轻哼一声,尾巴最后不甘地一甩。转瞬间,一道白光闪过,他眼前便立着个婀娜女子,银发垂至腰际,八尾低伏身后。

魔君眸色幽深,语气清冷:

「这个时辰,不歇息,来做什么?」

她咬着唇,抬眼望他,眼中浮起几许不安。喉头滚了滚,却迟迟未能开口。

她本想说——她想他。想念他拥她入怀、予她爱意与慾念交织的那副模样。她想回到从前,回到他眼里有她,手中也捨不得放开她的那些夜晚。

然而话未出口,她馀光一瞥,忽然定住。

只见不远的案几上,静静坐着一隻小小的狐娃娃。

很眼熟。

尾璃心头微动,轻步上前,拾起那团毛绒之物细细端详。

那娃娃针脚细密,银白毛色温润柔顺,一摸便知,是以真正狐毛缝製而成。娃娃的耳朵微翘,模样栩栩如生,神情与她化狐之形几乎无异。

只是,娃娃只有一尾。

脑海彷彿被什么悄悄撩动,一点一点,有什么从幽深记忆中浮了上来——

她低着头,手执细针,雪尾于榻面轻拍,神情专注。

殿门倏然被推开,她抬首,一见来人,双目一亮。

「吶——给大哥哥的。」

她将手中的狐娃娃递上,眼中满是得意与期待。

「这是用我的尾巴毛做的。我将它送你,这样你想念我的时候,便能看着它啦!」

银白雪尾激动地于身后抖动。

那个她,只有一尾。

晏无寂走至她身侧,淡淡道:「你记得这娃娃?」

尾璃不发一言,只死死地盯着手中娃娃。

「这是你月前,于梦里赠予本座的,可有印象?」

她骤觉心头妒意如沾油的火,倏然窜起,一路烧入胸臆、肠肺,烧得她指尖发颤、眼底发红。

那股情绪来得太快、太猛,教她根本止不住。

心中除了嫉妒,是一种说不出的怨与恨——

那个「她」,未懂痛与恨,未曾触怒他分毫。

那个「她」,未染贪与慾,带着乾净的身子依恋他。

而他,连日冷落她,疏离她,却将这隻狐娃娃,自梦中带回,珍而重之。

尾璃紧紧握着娃娃,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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