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神里全是“表兄你是救苦救难的菩萨,求求求求带上妹妹!”。
陈秉江忍俊不禁的看她一眼,范夫人没好气的顺着他的眼神瞥过去,像是打发乞丐似的烦心的挥了挥手:“好了好了!让你学着绣嫁衣跟逼着你动刀子似的,今天是你江表兄在,我破例再让你去松快松快,过两日可不许了,初定礼都快到了!”
“太好了!”范表妹瞬间欢呼出声,感激的冲过来和陈秉江站到了一起,深呼吸了一口气,这才压抑了半天没到人就解放了。
三人丫鬟小厮都不带,直接走出了门。因为从范府这边出发去惯常玩的东市还是很近的。
“江表弟,今天我们去哪里?”出了门的时候,范硕却没有抬脚径直带路,而是站在原地先问了这个问题。
他在没有失去理智的时候,头脑还是很敏锐冷静的。所以三人一起走出门时,范硕的神情就不像妹妹那么放松,纯粹把今天出门当成去闲逛的——隐约的,他能察觉出江表弟今天来带了什么心事,接下来这趟街八成也不是纯逛街。
但表弟不说事,他就先当做不知道,跟着去了再说。总归有什么要他们兄妹帮忙的地方,还是要出力的。若表弟只是心情不好想散散心,他们也只当一趟安静的陪客,再设法教表弟振作起来就是了。
“今天我们去城外逛逛。”陈秉江不动声色的说,眺望向了城门的方向,“据说那边摆摊众多,也很热闹……”
他打算带着范家兄妹去把可能涉嫌过的地方,都亲自走上一遍看看。
卖画书生
“卖草编蚱蜢, 草编蟋蟀……”“有香甜的烙饼了!”“走过路过都看看,味道纯正的自家酿造三十年菊花酒,拿出来应急贱卖……”“人面肖像, 山水风景,十文一幅画速来了啊!”
一行三人走着, 听着路边络绎不绝的叫卖吆喝声,陈秉江心不在焉的注视着这些, 脑中回顾起了整个城内外的结构草图:
以京城最中心的内皇城为标志, 沿着中轴向下的大路一直走, 过了内城门就是他们今天的目的地护城河。
那里其实已经算作城外, 因为外城门只是护城河桥外的一堆荒废的石头建筑,平日只有几个士兵在那里象征性的设卡站岗,不会被大家在意。只有陈秉江知道, 几日后外城门会被靖勇伯的士兵明晃晃的多加一道防线收取孝敬。
总之,在内城门和外城门、护城河之间的这片距离中有大片荒凉的空地, 就是陈秉江三人现在听到的摆摊叫卖的声音。这里不像城内到处都是私人搭建起来的后街,干净得过分,因为每日这里的过往人流都众多, 是块宝地,想在这里摆摊的人反而得给驻守巡查的士兵们缴一笔钱。
久而久之,护城河桥的这段路两旁什么摊位都有了,热热闹闹, 是除了东市西市外, 大家公认的第三个小“市集”。
“哇!有画画的哎,大兄你看, 好便宜……”范表妹在家憋了几天,像是刚从笼中放飞的百灵鸟一样叽叽喳喳的活泼起来, 拉着范硕就要过去凑热闹。
陈秉江不以为意,兄妹俩这会儿没工夫招待他正好。他走上一块踏脚的碎砖石上,登高望远,四处眺望了一下。
从这里能隐约看到城外官道的远处,隐隐约约的绿色山野间,远处小土包似的山坳上有一点红色,那就是保定侯孙女几日后会去上香的寺庙。她到时候会顺着这条路径直向前,上完香回来,看到护城河才萌生的歹毒念头?
陈秉江的视线沿着官道又回到了漆了朱红色的高大内城门上。
可能她是因为自己勋贵后人的身份才能顺利出城的?因为保定侯家和靖勇伯家是老亲,所以那些守门的兵拦不住她。但表妹是怎么出城的?她唯一能攀的关系是康王府,而真假世子案的内情她不知道,除了陈秉江一家四口,外人都以为康王府和靖勇伯府关系很不错……
陈秉江想到这里,心突然往下一沉。
表妹能出城门,该不会是报了他的名字吧。看守城门的人会误以为他们关系很好所以放行,还是会禀报上去给能当家做主的人?
他没有忘记,在靖勇伯那边,康王府可是偷偷送走了假世子一家三口的头号嫌疑人。在这种不愿善罢甘休的状况下,怎么可能心大的漏过去专门交待?陈秉江心里已经倾向了第二种猜测,同时他有了新的想法。
要是靖勇伯为了从表妹这个突然要出城的人身上打开突破口……那肯定会有人跟着她,说不定会有人看到情况!或者,那个救人青年说不定也是靖勇伯安排的人!
“……我这个脑子啊!”陈秉江懊恼的一拍额头,他怎么到现在才想通这个?要是读档前就想到的话,说不定还能追查一下。但是读档后,他无法容忍表妹再死一次,所以只能思考他能从这个事上得到什么了。
这一次若是他没提前揪到决定性证据,只能查得马马虎虎,想要将计就计的话——那跟着的人说不定就能当目击证人,前提是得保证那人不会作伪证。
陈秉江默默在心里记下来这件事。
“——江表兄,你在那里愣着干什么?快过来呀,肖像画到你了!”那边,碧儿表妹站了起来,不依的冲这边喊着。
“来了来了。”陈秉江的思绪被打断了,只好先走过去。
在护城河桥上,有一个摊位艰难的支在上面,一个身上布衣洗得发白的书生坐在画架前,正吹干面前画上的墨迹,把两张肖像画递给碧儿表妹和范硕。陈秉江瞄了一眼过去,那是寥寥几步的简单肖像画,抓人神韵却很精准。
没等他多看,碧儿已经急性子的把他拉过去,摁坐在画架前:“哎呀,后面的人还在等着呢,我和大兄的都画好了,就差江表兄你啦,快坐好!”
“我们平白无故的,画什么肖像画啊?”陈秉江僵硬的坐着,只有嘴还能动,不解的嘟囔问上一句。
他最近对价格很敏感,十文一幅画放在平时都有点算小贵,近来没钱买米的这个时间段里,又有多少人能画得上这么一幅画?就算有人付得起,也不是所有人都会来。这么算一算,他们三个可不是专门来当了冤大头吗?
“你看,他画得确实好呀。”范表妹不以为意,美滋滋的拿着自己那张画对光欣赏着,她出来玩当然是要先找新鲜的事物,便随口解释一句,“……最近外面摊位越来越少,卖的花样也不多了,突然来一家画画的,随便试试嘛。”
陈秉江心中又一动,问那埋头苦画的书生:“你在这里卖画多久了?”
“有月余了吧,这是赶考完没办法,只能自己凑凑路费……”那书生窘迫的笑了一下。
陈秉江接着问:“那你还打算在这里摆摊卖画到什么时候?路费还差得多吗?”
少年郎做出一副关心的和煦模样,那书生听得心动,以为遇上了大善人,便不加犹豫的把话竹筒倒豆子的都说了:“本来还打算再待一两月……不是时间长,是真的没有路费回乡。我家离得太远了,近来又买不着粮食,赚不到钱,只能如此。”
他大倒苦水:“每天省吃俭用,还是入不敷出,饭都吃不起了,瞧我这袋青枣,是昨天今天两天的饭呢。无奈下我只好把价格调高,结果每天画的人更少了!唉……到了现在,我估摸着,总计还差半贯钱才能攒够路费呢!”
在书生放画架的脚边,果然还有一小布袋青枣,看容量,大概也只有二三十枚,别说当饭吃了,当零嘴吃都吃不够。
陈秉江表面恍然的连连点着头,却没了后续反应。那书生眼巴巴看着,见他原来只是问问,难掩失落。范表妹掩唇忍笑,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