sp;&esp;离开了这里,离开了公主殿下身边,她又要独自面对什么?
&esp;&esp;国公府里的那些目光?
&esp;&esp;对妹妹裴星珺的复杂心绪?
&esp;&esp;还是这双不知能否复明的眼睛带来的无边恐惧?
&esp;&esp;至少在这里,在这位与她共患难的公主身边,她能感到一丝喘息的空间。
&esp;&esp;她好像已经依赖上这种,在公主身边的安全感,她有点不想离开。
&esp;&esp;赵栖梧看着她滚落的泪珠,和她脸上那种混合着倔强与依赖的神情。
&esp;&esp;那句话像是一根极细的针,轻轻刺入他心口某个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角落。
&esp;&esp;一想到她要离开,回到宁国公府,回到裴曜珩的羽翼之下,甚至可能在眼睛恢复后,与他再无瓜葛,他心底深处竟莫名生出一丝极为陌生的、强烈的不适。
&esp;&esp;这感觉来得突兀而清晰,让他自己都微微一怔。
&esp;&esp;他压下那丝异样,伸出另一只手,指尖轻轻拂去她颊边的泪痕,动作是罕见的温柔。
&esp;&esp;“好。”他开口,声音低沉,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,“本宫答应你。只让人传信给你兄长,报个平安,不提此地,不提你眼疾,只说一切安好,让他不必挂怀,也无需寻来。可好?”
&esp;&esp;月瑄攥着他衣袖的手指微微松了些力道,泪水却流得更凶,像是终于得到了承诺,紧绷的弦骤然断裂,只剩下全然的信赖和委屈。
&esp;&esp;“嗯……”她哽咽着点头,像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,眼睛又重新无力地阖上,只是手指依旧没有松开他的衣袖。
&esp;&esp;赵栖梧保持着俯身的姿势,任由她攥着,对暗卫首领吩咐道:“按她说的办。派人去宁国公府递个稳妥的口信,就说裴县主一切安好,暂时栖身于一处安全所在静养,不日将归,让世子宽心,切勿大动干戈寻人,以免打草惊蛇,反生事端。”
&esp;&esp;“是,殿下。”暗卫首领领命,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,轻轻带上了门。
&esp;&esp;夜深了。
&esp;&esp;汤药已喂下,太医也再次施针退热,内室里弥漫着清苦的药味和宁神香的气息。
&esp;&esp;月瑄的呼吸终于从滚烫急促,逐渐转为绵长细弱,只是眉心依旧紧蹙,睡得极不安稳。
&esp;&esp;赵栖梧在距离床榻几步远的圈椅中闭目养神,连日奔波、应对刺杀、压制毒性,加之方才月瑄高热的惊扰,饶是他精力再旺盛,也难免感到一丝疲惫。
&esp;&esp;然而,就在烛火“噼啪”爆开一个灯花,室内光线微微晃动之时——
&esp;&esp;“不!不要!滚开——!”
&esp;&esp;一声凄厉惊恐的尖叫骤然撕裂了寂静。
&esp;&esp;赵栖梧猛地睁眼,身形已如离弦之箭掠至榻前。
&esp;&esp;只见月瑄像是被梦魇死死攫住,双手在空中胡乱挥舞,仿佛在拼命推开什么无形的东西。
&esp;&esp;她额上冷汗涔涔,脸色在退热后显出一种虚弱的苍白,嘴唇不住颤抖,整个人在锦被中瑟瑟发抖,如同惊弓之鸟。
&esp;&esp;“裴县主,”赵栖梧俯身,想握住她胡乱挥舞的手,试图将她从梦魇中唤醒,见她不应又试探换了句:“月瑄?”
&esp;&esp;指尖刚触到她的皮肤,月瑄就像被烫到般猛地一缩,随即又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,反手死死攥住他的手腕,力气大得惊人。
&esp;&esp;她眼睛空洞地睁着,泪水不断涌出,却似乎并未真正清醒,只是凭着本能哀求:“别走……别丢下我一个人……我怕……好黑……”
&esp;&esp;她的声音破碎,带着浓重的哭腔和深入骨髓的恐惧,显然是被白日在山洞中的遭遇吓破了胆,高热昏沉中,那恐怖的情景再次化为梦魇袭来。
&esp;&esp;赵栖梧任她紧紧抓着自己的手腕,另一只手轻轻拍抚她单薄的脊背,声音放得低缓:“没事了,只是噩梦。我在这里,没人能伤你。”
&esp;&esp;他的安抚似乎起了一点作用,月瑄剧烈的颤抖渐渐平息了些,但抓着他的手依旧没有松开,反而更紧地往他身边靠,仿佛要汲取他身上所有的温度和安全感。
&esp;&esp;“冷……好冷……”她蜷缩起来,声音细弱蚊蚋,带着高烧退去后的虚脱和残留的惊悸。
&esp;&esp;赵栖梧看了一眼她身上盖着的锦被,并不薄。
&esp;&esp;他迟疑一瞬,还是伸手探了探她的额温,触手一片微凉汗湿,确实是退了热后的虚冷。
&esp;&esp;“我去让人再拿床被子来。”他试图抽回手。
&esp;&esp;“不要!”月瑄几乎是立刻尖叫起来,双手死死抱住他的手臂,整个人都贴了上来,泪水涟涟,“别走……殿下别走……我害怕……”
&esp;&esp;她仰起泪痕斑驳的脸,空洞的眸子茫然地望着他,全然的依赖和脆弱毫无保留地展露出来,如同在黑暗冰冷的海水中,紧紧抓住唯一的浮木。
&esp;&esp;“你……你陪着我好不好?”她啜泣着,声音里是孩子般的无助和祈求,“就像在山洞里那样陪我睡一觉……我保证不乱动,不吵你……就只是……只是不想一个人……”
&esp;&esp;她说到最后,声音低了下去,将脸埋进他手臂的衣料里,只留下微微颤抖的肩膀。
&esp;&esp;赵栖梧身体微微一僵,手臂上传来少女温热的泪意和依偎的力道,让他一时进退两难。
&esp;&esp;他闭了闭眼,压下心头翻涌的复杂情绪,声音刻意放得更缓,试图安抚:“你身上汗湿了,穿着不舒服,也容易着凉。让侍女进来替你更衣,可好?”
&esp;&esp;月瑄在他手臂上蹭了蹭眼泪,像只寻求庇护的幼兽,只是摇头,攥着他衣袖的手指更紧了些,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执拗:“不要别人……就殿下……殿下帮我……”
&esp;&esp;赵栖梧喉结滚动,沉默片刻,终究退了一步:“好,我不走。但让侍女进来替你更衣,我只在屏风外,可好?”
&esp;&esp;月瑄犹豫了,她咬着下唇,似乎在心里天人交战。
&esp;&esp;最终,对干爽舒适的渴望,以及对赵栖梧承诺不走的信赖,让她迟疑着点了点头,但手指并没有松开:“那……殿下要说话,不能走远。”
&esp;&esp;“嗯,不走远。”赵栖梧低声应了,小心地将自己的手臂从她紧攥的双手中抽出,又安抚性地在她的手背上轻拍了两下,这才起身,走到内室与外间相隔的屏风之后。
&esp;&esp;他扬声唤了外间候着的侍女进来。
&esp;&esp;侍女是这处据点备下的,训练有素,低眉顺眼,动作轻柔利落。
&esp;&esp;她端着热水和干净的里衣走到榻边,对月瑄低声道:“县主,奴

